割席
甲对乙的行为和有意见。乙把一张席子割开了,说要效仿古人,取得了流芳的美名,那么被割的他那一端岂不就是遗臭了?甲却没有想到,流芳和遗臭并不是最普遍的状态,更多的是遗忘。
另一方面甲也想说其实他早就想割了。他根本就不想和乙同坐一张席,因为乙有放屁的习惯,放的屁又臭又响。于是他想到了割席,可是席就这么一张,唯一的一张,割了怪可惜的,结果想割想割还是没有割成。没想到乙竟就这么割了,而且理由还这么荒唐:他跑去看了一趟官坐的花车。
但甲也仅仅只是有意见而已,他总不能痛揍乙一顿,乙在割席以后在别人眼里成了个品格高尚的人,假如他真揍他一顿那他甲还不就成了真正的流氓么?他只能叹叹气卷起那半张席子一个人走到后园的树阴下读去,既然已割了席那他也就没必要和乙呆在一间屋里了,说实话他很讨厌乙的读书声,硬邦邦的死气沉沉而响亮。
一边走着他又觉得心痛了:这是他买的席子。他忽然很希望乙记得当初乙一个人来到学堂别人都笑他是土包子时就只有他一个人对他好,他甚至还典当了自己的新衣服买了这张席子和他一起读书。他不是想和乙言归于好,反正对乙他算是看清楚了,只是希望乙能够良心发现狠狠地煎熬一顿,那么他也算是平衡了一些。
这么想着忽然间心里一亮:莫不成乙是看准了这时机来分他的席子的?乙一直很喜欢这张席子,这样做虽然要不了一整张,但他平时不也只是坐着一半吗?更何况还赢了个美名!
甲越想越气,气得整个人摔坐在席子上放大声音读书,一下子就把乙硬邦邦的死气沉沉的读书声给压了下去,经过的人听见他声嘶力竭地喊着,谁也不敢靠近前来。
他是下定决心要和乙断了,乙对不起他,他是一辈子都忘不了的。他时时刻刻记着这一点,竟一下子好多年过去了,有一天妻子整理旧物翻出了这半张席子,那一刻他激动万分:这毕竟是真金白银买来的啊!
其实甲也不是一个小气的人,当天晚上他在油灯下想这件事情,除了觉得好笑以外就没什么大不了的:他早就原谅乙了。他就是这样子,对谁都狠不下心来。他决定了,明天要去看看乙。
衙门的差役嘟囔了好久才肯引他进了内堂,通报出来说老爷正忙着你等一等,就走了,不再管他。
他搓了搓手,打量着四周,坐也不是,站着终于觉得局促了,也许他是不该来找乙?怎么说乙现在也是老爷了,而他不过是个穷酸秀才。从前找乙只消在门口喊一声就出来了,现在得跨过这高高的门槛还得遭白眼。
可是既来了也就不可能走了,很快乙就迎了出来,油光和笑意都是满脸的,显得雍容而大度。乙又是让座又是上茶,还把接待的差役唤来训了一顿,说怠慢。
差走了那差役,乙一坐下就微笑着问,有事要我帮忙吗?大家老朋友,直说不碍事的。他一愣,连连摆手说没有。乙听了就不再说什么,两个人扯起了家常,算是叙旧。
说着说着不知怎么就扯到割席那事上去了,甲调侃道,你还说我跑去看花车是不对呢,你现在还不一样做了官么?乙正色道,那怎么同?我做官是为了报效国家。
言下之意岂不是说他跑去看花车就是贪慕虚荣了吗?实话说他当时不过是闷得慌才跑出去看看的,他没想过要做官,他天性崇尚自由,那样的生活不适合他。
甲觉得委屈极了,一口气在胸口膨胀起来,却又不好发作。而乙还兀自得意地说着什么栋梁国家,甲猛然间仿佛穿越时光看见了乙当初割席转身时嘴角那抹阴阴的弧度……甲就再也坐不住了,“嚯”一声站了起来,冷冷说道你他妈的还不就为了做个官!
他大步离开了衙门,有个冲动想回过头去骂乙一声婊子,可是他很快就气馁了:乙是个婊子那他又算是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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