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给我和七月

当一件事情莫名其妙到了这样的地步,我就真的不知道我还能对它说些什么了。

明明就还是昨天的事情。
  考完了最后一科历史,我是最后一个走出考场。
  我走了出去,看见我们校的音乐老师和一个很年轻的女老师一起从隔壁考场走了出来。音乐老师走在后面,很利索地“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他没有看见我,我也没有叫他。我跟在他们身后走,一直走到走廊尽头的T字形拐角处。
  他姓余。我们叫他老余。他是把脑门上长长的几缕头发往光滑的头顶上梳的那种,风老会把他的那几缕头发吹落在他很怪味的脸上。
  我在回忆中回忆高一时我站在他的钢琴旁边。我唱《妈妈的吻》,他给我伴奏。
  唱完后他似笑非笑地问我:“高三想不想选修音乐?”
  我知道我没有令他失望。根本就没有人对我有过什么期望。也就这么回事。
  很高兴。考历史的时候,老余在我的隔壁监考。

我觉得我应该桀骜不驯爱憎分明性情激烈。可是事实我就像一只老鼠,或者一头猪。那样的窃头窃尾。
  其实也没有什么分别。一个人的时候,我就是一只孤傲的哀伤的老鼠,或者一头猪,穿行于被阳光灼得疼痛然而冰冷的街道上。
  我不知道我可以为自己做些什么,为别人做些什么。一只老鼠,或者一头猪。
  这时有一个人走到我面前,对我说:“你只剩下80年了。”
  我无助地向他伸出双手,请求他带我走。
  他不屑一顾地转身走了。
  很好。阳光明媚,天气很好。一切都很好。我将有100年的寿命。孤傲而哀伤。一只老鼠,或者一头猪。

填报中文系我毫不犹豫。因为我不需要文凭。因为我需要文凭。因为我不需要生活。因为我需要生活。
  然后我就进考场了。
  考完数学下了很大的雨。一车子人困在密封的车厢里,车窗全蒙上了白茫茫的水汽。只知道车在移动,不知道身在哪里。
  我在车窗上胡乱涂鸦,涂出的一笔笔圆润地残缺地清晰了外面的世界。
  我往外看,看见了那个人。
  我渴望他跑上来狠狠地扇我一个耳光。可是他没有。他什么也没有做。
  他在雨中低着头赶路,没有带伞。
  我用力地敲着车窗。他抬起头来,终于看见了我。
  但他的目光很奇怪,好像不认识我。
  事实上他的确不认识我。

我一直不肯承认我的嗓子已经毁了。
  它是一天天地损毁下来的。
  我依旧不知爱惜地放声大唱。不理会我的歌声日复一日地干哑乏味。
  我一直唱。除非我哑了。
  我好像也有点儿耳背了。因为我把音量调到极大地听耳机。
  音乐在腐蚀我的嗓子和耳朵。写作在腐蚀我的灵魂。
  我不明白为什么老余没再问我想不想选修音乐。我不明白那个人为什么没把我带走。
  我更不明白我为什么要高考。
  因为高考与音乐和写作无关。高考与我无关。
  高考只与生活有关。

七月还是要到的。可是今年的七月没有高考。由今年开始,高考改在了六月。
  从感性上而言我感到了失落。七月的第七天。我喜欢那个气味特殊的数字。
  无论如何,七月已和我无关。
  七月本来就和我无关。
  我只是想起老余和Ki Ki。
  去年七月Ki Ki说我的带子很好听。
  理查德?克莱德曼的钢琴曲。是翻版的带子。
  她说我的带子很好听。

2003.5.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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