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学礼个人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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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评与杂文:ne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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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行政效率忙提速 政府透出新气息new!
  和谐社会需要更多平民英雄
 从香蕉业现状想到农业保险  
 中山思想与“9+2”泛珠合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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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城市规划.物权法.弱势群体
  文化室有助涤清农村陋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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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换个角度看文化名城的建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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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断奶”:发展行业协会之大势所趋
  一纸罚单能阻挡隐形歧视?
  安全感与“晴雨表”
  与制噪“夜猫子”较真的背后
  艾滋病免费检测缘何门庭冷
  入世五年:润物细无声
  反哺新农村乡镇企业责无旁贷
  动漫产业:考验我们的想象力
  有容,德乃大
  新农村文化建设的哲学思考
  谨防非物质文化遗产变成“空中楼阁”
  浅谈驻村干部的几个工作误区
  “三高”背后的隐忧


·长篇小说
《每一条街都有它的哲学》

  连载一  连载二
  连载三  连载四
  连载五  连载六
  连载七
  连载八
  连载九  连载十
  连载十一  连载十二
  连载十三new!

·电影剧本:
《飘飞吧,青春》

  连载一  连载二
  连载三  连载四
  连载五  连载六
  连载七  连载八

  连载九  连载十[完]

·中短篇小说:
·烟 灰
·弃婴与老人
·水蛇腰.水桶腰
·我决定今晚自杀
·血稿
·不相信倒后镜的人
·畸网
·大学四年
·命途
·新的守望者
·白水井大街
·死期
·七天的数字游戏
·孤欢人
·懵懂人生
·创作谈


 

我决定今晚自杀 [短篇小说]

  纯粹的哲学行为是自戕,此乃一切哲学的真正起源,哲学家的一切均从这里出发,唯有自戕行为才符合于超验行为的一切规矩和准则。
  ——诺凡立斯《断篇》


  车厢里的那个女人在望我,眼神像狗一样。我终于想起,刚出校门时那保安的眼神也是这样——像狗一样。
  他们为什么这样望我?
  莫非他们知道我今晚要去自杀?!——就算知道又怎么样!我是不会轻易改变主意的!要知道,许多庸人是无法理解世上奇谲的事情的。
  出发的时候,我看到了一张报纸上说上海的大学生踊跃捐精——他娘的,为什么不给自己留些种子?于是我决定今天先去捐精,然后再去自杀。
  车厢里所有的人都在望我,眼神像狗一样——莫非他们已经知道我要去捐精?!——就算知道又怎么样,我是不会轻易改变主意的!
  公共汽车在摇晃。听说车的终点站——泥沙街,有一家可以捐精的医院。到底是怎样捐的呢?这个问题困扰了我很久。一想起我就头痛欲裂。
  我是谁?我越来越觉得应该先跟你们谈谈这个问题。我是一个大学生——一个混帐大学生。但自从那次帮室友阿成写了一首“广告诗”后,便成了“最有出息的文学青年”。在这里,我还是要提提那首诗的:
  我拾一本书,于我如废纸。
  书中有君名,没有君地址。
  若要此本书,请到我这里。
  本人务虚不务实,请把表扬信公开。
  —— 一九九六年版《王小波文集》拾者

  这首诗被贴在第三饭堂门口,马上引起轰动。人们纷纷打探诗的作者。从此便奠定了我在学校里的文学地位。
  我还有两大怪癖:一是创作必用五百格蓝色稿纸,且必到教学大楼西侧偏僻的313室,否则绝对写不出来——我发觉大凡著名的作家都有此怪癖,为此我感到兴奋无比。此外,我每与人谈及叶兆言、张承志、贾平凹、池莉、余华、苏童等作家时,我总喜欢直呼:“兆言”、“承志”、“平凹”、或亲昵地称“阿莉”、“华仔”、“童童”。无限的亲切,好像他们是自己多年的好友,经常在学校附近的西餐厅里一起吃牛排、冰琪淋。
  二是我疯狂迷恋文革时期的大字报,已经到了如痴如醉的地步——这在同学中是绝无仅有的,图书馆里有关这方面所有的资料,早已成了我的囊中之物。
  想到今晚,这所大学将要失去一位建校近百年以来最有才华的文学家,我不禁为它感到痛惜起来。


  公共汽车还在摇晃。
  身旁有一男一女在谈话。
  你看,那一幢建筑怎么样?男的指着窗外问。
  挺好看的,有欧洲风格。女的回答。
  你到过欧洲吧?她又问。
  当然,这几年业务多,欧洲几大国都跑遍了……欧洲真是美呀,特别是雅典,还有巴黎,哦,莱茵河的景色也不错,我在河畔的别墅里住过几天,那感觉,真没法说!男的手舞足蹈。
  妈的,我连省都没有出过,你这杂种竟跑遍了欧洲——我瞪着那个男的。他留着一点小胡子,一副猴头獐脑,一双贼兮兮的眼睛正在女人的身上乱溜。他抬头狠狠地瞪了我一眼,我连忙低下头来,接着闭上了眼睛。
  我不敢睁开眼,干脆就神游起欧洲来……先到雅典,在苏格拉底自杀的地方拜了几拜……再到巴黎,在丹东的墓前许了个愿……在伏尔泰的碑下跪了一会……又到了德国,在尼采的旧居前徘徊了一阵子……天啊,多么美妙的事情。
  欧洲——在我万念俱灰的心中掀起了一层涟漪。
  我是否该重新考虑某些决定?
  我突然想到了一个人:欧大州——中世纪史的讲师。娘的,就是他,害得我名誉扫地。就是那个下午,我罕有般去上他的课。堂中忽觉无味,又无小说在旁,一时竟无事可做。长久地盯着在黑板前晃来晃去精瘦如猴的欧大州忽生同情,我于是挥笔疾书,在笔记的扉页写下了以下文字:
  欧大州同志是个好同志。
  自己歪头看罢,觉得此话有些像某个大人物的口气,一时又记不起是哪个大人物,无奈就顺着这口气信笔往下写,最后得以下文字:
  欧大州同志是个好同志,虽然犯了一些错误,但也不能一棍子将人打死,他过去还是为人民做过不少好事嘛。我们的同志应当学会一分为二地看问题,学会具体问题具体分析,属于人民内部矛盾的问题还是要用解决内部矛盾的方式来解决嘛。
  写完后,我随手扔在一旁。不料课间时,欧大州检查笔记,竟让他看见了这段话,他当场勃然大怒,大骂我混帐,不学无术,是废物!我颜面尽丧,从此再也不敢选他的课。
  我缓缓睁开双眼,发觉刚才那一对男女正望着我,眼神像狗一样——莫非他们认识欧大州?!——就算认识又怎么样,我是不会轻易改变主意的!


  公共汽车停止了摇晃,下去几个人,又上来了几个人。
  上来的人中,有一个穿着紧身低胸连衣裙的女人,她向我这边走来。车子起动了,车厢一晃,她的身子向前一倾——整个胸部一览无遗——我心中一动——我还没尝过女人的味道哩。
  我死死地盯着女人,她就站在我面前,旁若无人地梳起头来。“呤呤……”手袋里的手机响了,她连忙拿了出来,旁若无人地大喊起来。
  就在女人拿起手机的那一瞬间,我心灰意冷。
  女人与手机联系在一起的时候,便使我原已稍为动摇的心重新变得坚定起来。
  我想起几个月前,因为无法阻挡科技发达的步伐,我就硬着头皮去装了一台CALL机。(花去了我两个月的生活费)。然后发现这台机里竟有一种声音跟手机的声音一模一样!我欣喜若狂,于是就把CALL机调成这种声音。有人call的时候,我便从座位上站起来,奔到课室外面,大声说:喂,谁找?——于是许多人便以为我装有手机。而且此法屡试不爽。直至某一天,被一个女人——我们班最八卦的女孩撞见了,她竟然在全班同学中揭穿了我……
  娘的,女人跟手机联系在一起——准没有什么好事。我抬头望了望那女人,她已经讲完了,而双眼正望着我——眼神像狗一样——莫非她知道我的心事?!——就算知道又怎么样,我是不会轻易改变主意的!


  公共汽车又在摇晃。
  我无聊地望着窗外——泥沙街还有将近一半的路程。我肚子有点饿,外面的几间食城不断飘来一阵阵浓香。我涎着口水,想起了家乡最有名的菜色——荷叶蒸青蛙,那味道可真美呀,还有海鲜,我只吃过一次——这世上美味可口的东西实在太多。
  我心驰神往。
  是否该重新考虑某些决定呢?
  不知是谁在此时放了一个响屁。该死的屁——人类的排泄物——令我恶心。
  人类这种东西,吃饱了就要到“五谷轮回之所”去排泄,“人生自古谁无屎,化作春泥更护花”这是理所当然的。但许多人却特别钟情于气体排出——正如我们的系主任。
  系主任很欣赏我,从什么时候开始我已记不清楚了。只知道大概在去年仲夏的一天傍晚,我们正围着他讨论一个问题,我就在他身旁,他在我们争论得最激烈的时候放了一个粗犷而豪放的屁,大家停住了,我低声说,是我。众人遂笑了起来——系主任没有笑,却向我投来欣赏的眼光。
  系主任的欣赏使我在同学中很有face(面子),我也乐此不疲,久而久之竟成了习惯。直至有一天,我们几个中学同学聚餐,席间,有人放屁,我脱口而出:是我!
  我只不过是打了个嗝……旁边的同学笑着说。大家也哄笑起来。
  我满脸通红,无地自容。
  从此,我便对这人类的特殊排泄物怀恨在心。
  车厢里又有人在放屁,娘的,是谁在污辱我?我猛地抬起头,许多狗一样的眼睛正盯着我——莫非他们以为是我在放屁?!——就算是又怎么样,我是不会轻易改变主意的!


  公共汽车仍在摇晃。
  我时常想:一个正准备从高速飞驶的火车上或从一座三十层的大厦顶上纵身跃下的人,当时他(她)脑海里正盘旋着些什么念头呢?——这些我是很感兴趣的。假如他们能把当时的想法写下来,那该多珍贵。譬如,汤姆.索耶准备投密西西比河自杀时,他正幻想着不再爱他的姨妈听到这一噩耗之后,准会放声大哭:可怜的孩子啊!如果我对他好一点,他怎么会死呢!
  汤姆.索耶把这样的想法留给了世人,这便成了某些研究者的至宝,而我,正准备为那些研究者作自己一点微薄的贡献。
  有许多人,特别某些女人,宁愿服药或自沉,慢慢地、不太痛苦地离开这个世界——这种自杀方式本身就提供了许多被救的机会——她们往往如愿以偿。我可不愿这样虚张声势。我要轰轰烈烈地死去,而且我还要把临死前的想法留给世人……还有我一生中最得意的几件事……
  我一生中有什么得意的事呢?
  我冥思苦想了一会。
  好像最近就有一件:上个月我去上政治经济公共课,老态龙钟的女博士问阶梯课室内所有共二百多人中有谁读过一卷以上的《毛泽东选集》,结果只有我一个人举手。女博士问我读了几卷,我无比自豪地站起来说,除了“出版前言”只读过一遍外,《毛选》五卷及注释全部通读过三遍并补充说毛泽东诗词也滚瓜烂熟。众人哗然,纷纷投来钦佩或困惑的眼光——此乃平生最得意之时也。
  于是我就更加珍爱那一套五卷的《毛选》,是它给我带来了荣誉。其实许多人不知道,这套书是盗来的,在一间全市最大型的私人书店里。我共分三次就完成了任务。但是……这又是一次令人感到沮丧的经历:偷最后一卷时被管理员发现了,他逮住我,狠狠地揍了我一顿。然后把我提到里面的办公室里,就是在那里,我竟见到了自己的亲生父亲!
  这一段经历我本不想再提起,但是既然说开了,也就再说下去吧:原来父亲是全市三家大型私人书店的后台老板。他是个百万富翁——一直以来,我和母亲都蒙在鼓里,怪不得每次要他把寒酸的家具换一换时,他总是不肯,原来他在外面还有一套漂亮的别墅——他和情妇的爱巢。
  家庭让我心灰意冷,已经没有什么值得留恋的了,算了,他们的眼神也像狗一样——没有他们也无所谓——反正我是不会轻易改变主意的!



  公共汽车终于停止了摇晃。
  泥沙街到了!
  我下了车,不一会就找到了那间传闻中的医院。我在门口站了一会,便进去了。
  为自己留点种子,这有什么不好?
  折腾了几十分钟,终于明白:就这么回事。随后我就拿到了一份报告:
  姓名:X X X
  年龄:二十
  血型:Q型
  身高:一米五八
  体重:八十二公斤
  智商:中等偏高
  精子成活率:30%
  医生建议:因精子活动能力不强,成活率低,不宜入库。
  我拿着报告看了半天——不懂。找到了那个白发苍苍的医生,他给我解释:精子的活动能力很重要,因为它们在未与卵子结合之前,是以蝌蚪状的精虫出现的。
  我还是不懂。
  医生又说,打个比方,成千上万的精虫就像许多游泳选手在参加一场游泳大赛,许多体弱的呢,游不到一半就沉到海里去了,最后只有一位冠军,游到了对岸,并找到了他的心上人——懂了吧?
  那么我的情况是怎么回事?
  你的情况就是:虫子游泳能力差,就算有的游到了对岸,但已经不是断手就是断脚了,或者没了脑袋……
  天啊,我的儿子竟游不到对岸!还断手断脚——我不能接受这样的现实。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医生看见我的表情,就问:你平时抽烟吗?
  抽。
  喝酒吗?
  喝。
  经常锻炼吗?
  不。
  这就是原因——医生望着我说。



  我心灰意冷。
  望着手中的报告——莫非上天要我绝种?!
  是又怎么样,就算断手断脚,我也要给自己留点种——我是不会轻易改变主意的!

  请你注意前面这个黑衣的女人,除了一张苍白而又精致的脸,她的全身,都是黑色的打扮。就是这个女人,我一眼看上了她。
  这种女人对我有极大的吸引力——她正是我潜意识要寻找的那种,众里寻她千百度,那黑衣女人就在前面拐弯处。
  我着魔似的跟上了她那扭动的臀部——一定好生养。可能,我会在这个黑色女人身上如愿以偿——留下我一个断手或断脚的儿子。
  冥冥之中一定有神灵在窥伺我——这一定是他的恩赐。我陷入一种空前的幸福当中。
黑衣女人走进了一幢高耸的大厦。
  我尾随而至。
  她进了电梯里。我在门口注视着那闪烁的数字。突然想起一位室友曾经跟我做过一个心理测试:如果一座大厦有五十层,你从第十层开始坐电梯,你会坐到第几层?我答:第二十层。他说:这说明你将会在二十岁那年失身。
  而此刻,那灯正停在——二十层!莫非我今天就要……我欣喜若狂,迅速钻进了电梯里。
  我到了二十层的时候,发现已经不见黑衣女人的踪影——她仿佛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我焦急万分,找遍了几条过道。最后终于在一个角落处见到了她神秘的背影。
  她进了一间房。我忐忑不安地走到门口把眼睛凑近门上的猫眼孔往里面看——什么也没有。
  足足犹豫了二十分钟,我还是没有敲门。
  走的时候,记住了房号:2018
  我决定推迟几天再去自杀,直至完成这个最后的愿望。



  我还是决定再去一趟黑衣女人那里。因为这几天我越来越发觉她无与伦比。唯有她,才能实现我的遗愿——我相信她是十分乐意帮忙的。
  2018房。
  我终于举起手轻轻地敲了几下,过了许久,没有动静。于是我的胆子就大起来,大力拍打着房门。最后,我把眼睛凑到猫眼孔那里——什么也没有,只是红通通的一片。
  你在干什么?远处有一个女服务员向我走来。我连忙向她问起了黑衣女人,她茫然地摇摇头,说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女人。我急了起来,说,我明明在前天见到她走入这幢大厦,还进了二十层的2018房……
  我猛一抬头,发现她正在望着我,那眼神就像狗一样——莫非她知道我的意图?!
  我再也受不了——狗一样的眼神!
  我一拳打了过去,啊!她捂住左眼大叫起来,遂狂呼救命。我望着她,吃吃地笑了起来。
  这时,电梯口突然出现了两个保安,他们向我扑了过来,像两头气势汹汹的狗。
  女服务员哭诉着,保安狗搬来了更多的同类,他们把我抓住,并叫女服务员拿钥匙打开2018的房门。
  门开了。啊!女服务员脸色惨白。
  黑衣女人正贴在门的背后,全身僵硬。血流了满地——早已凝固。那只布满血丝的眼睛正对着那个猫眼孔——我刚才看到的是她的眼睛,红通通的血眼睛!
  我呆若木鸡。
  十几分钟后,警察把我带走了。几个月后,我被带到法庭。
  法官望着我——眼神像狗一样。他判我死刑。证据有二:一是人证,大厦的保安和值班的女服务员;二是物证,他们在黑衣女人的子宫里发现了我的精液。
  临死前的几分钟,我突然想起:黑衣女人好像也是从泥沙街那家医院里出来的。
  那一瞬间,我在想:
  是否该重新考虑某些决定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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