懵
懂 人 生 [短篇小说]
苦难没有认清,爱也没有学成。
---(奥)里尔克
引子
舍舍园位于H大校园的西南角,一条小溪将它同教学区隔开。溪水潺潺,奔流不息,由真茹泉绕过高高的建阳岗,注入波光潋滟的明湖。两岸桃李盛开,红白相间,远远望去,宛如一条粉色的缎带横在H大校园中间。
小溪中段,跨着一座古色古香的三孔石桥。玉石栏杆,浮雕着山水花鸟,玲珑剔透、生动活泼。它是教学楼通往宿舍区的交通要道,每天车来人往,热闹异常。
可是今天,这里却冷冷清清。日暮已经降临,风在呼啸着,树木的落叶,白天被军警撕毁践踏的学生们游行示威的纸旗和标语的碎片,被风卷着,肆意在空中飞舞。谁也忘不了今天是1919年5月的第四天,整个校园都笼罩在一种极度紧张不安的气氛当中。校道上行人稀少,昏黄的路灯闪着半明半灭的黯淡的光,不时传来尖利的警笛声和摩托车声……
莫筱拖着疲备的身子,穿过舍舍园,走到了石桥上。她扶着石栏杆,呆呆地望着下面的溪水。她试图清理一下自已紊乱的思绪,想到今天的事,不由地懊悔起来……
同学们都很激动,天朦朦亮就跑到大礼堂门口集合。学生救国会的骨干们站到了阶梯顶上,慷慨激昂地发表了演说,表示要与北方遥相呼应,誓死救国。接着又喊起了口号。同学们振臂高呼,群情汹涌。莫筱赶到礼堂门口的时候,队伍已经十分壮大了。她抓紧手中的标语,使劲往前挤。在人群中莫筱找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快感,那是全身上下每一个细胞都在发热的感觉。
队伍终于出发了!
莫筱看到的是一张张愤怒的面孔,听到的是一阵阵激越的呼声。她挤到了队伍的前端,拉开了手中的标语,跟着大家大喊起来。
浩浩荡荡的游行队伍走出了校门,来到大街上。愤怒的烈火燃烧在每个年轻人的胸膛。莫筱浑身热血沸腾,同时她想到:能够参加这样的运动,真正是不枉此生了!
中午时分,许多群众都加入到了队伍当中,兄弟院校的同学们也赶来了。莫筱被不断加入的人群挤到了最外面。在益民街的转弯处,莫筱突然听到有人在叫她。
“莫筱,莫筱!”
她转过头来,发现一家旅店门口站着四五个小流氓,他们正在看热闹。“莫筱,是我!”最前边的那个对着她大喊。
“什么事?”莫筱认出是邻居小机关。
“快,这边!”他向莫筱招了招手,一副焦急的样子。
“我现在没空,有事改天再说吧!”莫筱侧过头来应了一句。
“你爸快不行了,你妈叫我来叫你……”
莫筱不禁心头一紧,止住脚步。“你说什么?!”她看着焦急如焚的小机关,又想起了上个月离家时父亲的病情……
“快跟我回去罢!不然就来及了……”
莫筱没等她说完就飞奔了起来。小机关一伙人也唰地一声跟了上去。不一会儿,他们便转出了益民街,拐进了一条小巷。“等等我!”小机关追了上来。
莫筱发现,小机关后面还有三个小流氓。一种不祥的预感突然由脚底往上升起,直冲脑门。
“别跑那么快嘛!”一伙人围住了她。
“你……你骗我?!”莫筱脸色骤然苍白。
小机关冷冷地笑道:“莫筱,你可别怪我。怪只怪你妈给你生了副这么标致的脸蛋,没办法,咱哥们瞅上你了。你识相的就乖乖地伺候咱哥们一晚,否则,嘿嘿……”
“你们!!”莫筱喘定了气,“你们知道我在干什么吗?我这是在救国!快让开!”她厉声叱道,“我还要去市政大厦示威!”。
“救国?就凭你?陪我上床还差不多……”“哈哈哈……”几个人哄笑了起来。
“小机关……你……你还有良心没有?如今国难当头,你怎么还在这里耍流氓!”莫筱气得满脸通红。
“不用跟她罗嗦,快动手!”几个人抱住了她。莫筱拼命挣扎:“救命,救命啊……”一个小流氓马上塞了块布头在她嘴里,然后两个人扛起她,飞奔起来。
……
市政大厦前的广场静寂无声,昏黄的路灯下,一堆堆破碎的标语和纸旗蠕动着,远处时隐时现的凄厉的警笛声划破了阴冷的夜空。哪里还有同学们的踪影?
“我……我……”莫筱悔恨得连连跺脚。
一
“快起来!”
“干什么的?这么晚还不回去!把身份证拿出来!”一阵怒喝骤然在布志耳边响起,他吓了一跳,噔地从石凳上爬了起来。
两个巡警就站在眼前,后面还停着一辆闪着灯的警车。“我……”布志一时不知如何应答,赶忙从口袋里掏出学生证。
“妈的!都硕士生了,还这么放纵!现在几点了——半夜三更还不回宿舍?傻B一样!”两个巡警看完学生证,然后大骂起来。
“其实,你们不知道,我在这里……算了,还是不说了吧。”布志苦笑了一声,见他们没有归还学生证的意思就赶紧说道,“其实,我在这里构思小说……”
“什么?!构思小说?哈哈……”他们禁不住大笑起来,“妈的!现在什么年代了,都二十一世纪了还有这等怪事!都是你小子,硬要到这里来,校园里有啥好巡逻的……”他们扔下学生证,扬长而去。
布志望着他们远去的背影,觉得有点哭笑不得。他坐了一会儿,又躺了下来。想到这些天来发生的事,觉得更是哭笑不得。
来到H大这座古老的校园已有半个月了,心情却不知怎样形容。刚安顿好宿舍的那天,就被系里安排去迎接新生。自己还是刚到的硕士新生,就要去迎接本科新生?!真倒霉———布志心里暗暗埋怨起来。
到了车站,在门口等了半天才见到几个坐火车来的新生,其中有一个女生,长得很瘦小却提着个大箱子,一副很吃力的样子。布志主动上前接过她手中的箱子,好重!布志扛了一会儿又不好意思放下来,只好勉力支撑。走了十几步,那女生便对他说:“背不动就滚吧!”
布志听到这话,登时怒火冲天,放下箱子双眼直瞪着她。那瘦小女生愣了一会儿,才满脸通红地指着箱子底部对布志说:“我指的是用轮子。”
布志释然,接着便傻笑起来。
这次不算什么,第二天系里认为布志为人勤恳,就让他去做大一新生班的辅导员。布志在读大学本科的时候就对辅导员没什么好感,现在自己却要充当这个角色,真是倒霉——他心里不禁又暗暗埋怨起来。
既然做了辅导员,就要关心新生的日常生活。布志在开学第二天便直奔男生宿舍。刚一进门,几个正在收拾东西的男生就大嚷起来:“布老师,你好,快进来坐!”
布志生平还是第一次被别人喊作老师,心里觉得很别扭。“别叫我老师,大家都是新生,我只不过大你们几岁而已,叫名字就行了……”
“布老师,那怎么好意思!”
“布老师,你来了……”隔壁宿舍的几个男生听到声音也赶了过来。
大家围着布志,七嘴八舌地聊了开来。布志觉得气氛很好,想到前几年自己刚踏入大学门坎的时候,碰到辅导员也是这样热情的,而过了不到半年,就渐渐地冷淡了。
他们会不会也这样对我呢?布志心里正发着愁。突然,不争气的肚子隐隐作痛起来,接着,竟放了一个响屁……
男生们听到响声,都有点尴尬,不知说什么好。一个叫“牛B”的男生灵机一动,连忙说:“布老师,听这口音不像本地人呀……”
布志听到此话,不禁哑声失笑。
这些天来发生的事使布志的心总是怪怪的,尤其是见到导师的那一天,他的心就更加不舒服了。布志的导师是一个年近花甲的教授,他和布志聊了一会,问了一些有关的情况,然后就布置给他一道大作业:在研究生三年中必须完成一篇十五万字的论文,论文的主题是:研究“五四”运动前后的一位南方学生,以这个学生参加“五四”的经历来反映“五四”的性质与功过。除此以外,还要根据这篇论文的材料构思一篇十万字的小说。
“你要明白,治——学是需要严谨对待的。还有……基本功一定要扎实,平时要多看些书……这个题目不是那么容易写的!我之所以现在就布置给你,是因为我想让你有充足的时间去看书、查阅资料、构思……”
导师的一番话还响在布志的耳边。他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心里想:这些天真是邪了。
今晚,布志到图书馆里泡了几个钟头,翻阅了一些“五四”时期的书。最后在领南书库里找到了几本资料,其中提到一个叫莫筱的女生,1900年出生,19岁考入H大读文史系,参加了“五四”运动。布志兴奋不已: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竟然让我无意间撞中了!而且这个学生还是我们学校的,真是太好了!
布志把书借了出来,走到图书馆前面的一个亭子里,心里还在翻滚着:虽然自己对这个题目没有什么兴趣,但毕竟是三年的作业呀,这么快就找到了突破口,真是幸运。布志不禁轻轻地笑了起来,这些天来的霉气也在这些笑声中消失殆尽。
渐渐地,他的思绪开始漂到了那个年代……布志想着想着,竟忘记了时间,以致于被刚才那两个巡警误以为是校外盲流,真是哭笑不得!
二
我的虚荣心是:用十句话说出别人用一本书说出的东西——说出别人用一本书没有说出的东西。
——尼采
布志把这句话写在宿舍的书桌前,他想用尼采这句话来激励自己去完成这篇论文,所以这几个星期来他都呆在图书馆里,去找有关那个叫莫筱的女孩的资料。布志几乎翻遍了所有关于“五四”运动的书籍,他还把十几本相关的史料搬回了宿舍。
在不断的翻阅当中,布志对莫筱的了解也逐渐深入,直至有一天,他去校档案室,竟发现了一份令他目瞪口呆的档案:
莫筱,女,1900年出生于广东省番禺。
1919年考入文史系。
宿舍:建阳岗北二幢302
建阳岗北二幢?!302?自己刚好也住302!而且,布志清楚记得以前曾在校史上看到:建阳岗在1973年被推平,原北二幢的旧址上建起了一幢研究生楼。老天!这么说——莫筱当年就是住在这里!
布志觉得有点不可思议:真是太巧了!
这样的巧合使布志对于莫筱的研究变得兴趣盎然。他开始觉得这个题目很有意思。
布志决心亲自去一趟番禺,寻找更多有关莫筱的资料。
在番禺博物馆的档案室,布志找到了一本新版《莫氏家谱》。翻开扉页。他查到莫筱的名字在163页,打开这一页,赫然出现以下几行字:
莫筱,宗正公长女……生于1900年……
1919年参加五四运动……1977年5月13日病逝于上海,终年77岁……
是杰出的老一辈革命家……
布志看到这里,呆若木鸡:My God!1977年5月13日?!这天正是自己出生的日子!!
他瞪大眼睛,许久才回过神来。莫非这是上天的安排?
布志觉得冥冥之中这个人似乎与自己有些关系,他越想越觉得奇谲。
世界上神秘怪异的东西往往能引起人们强烈的好奇心。布志自从发现了这两次不可思议的巧合之后,便终日沉醉在对莫筱的研究之中。
三
周六的午后。清清的雨,下着,有点冷。天空是铅灰色的,细听便是满耳嘀嘀答答的雨声,细碎得让人心生烦乱。
布志拿着一把沙色的雨伞从图书馆里走了出来。
他抬头望了望铅灰色的天,想起今天有两件事要做。下午与系里其他几个研究生约好了去导师家中坐一会;晚上要组织本科新生开个班会,选出新的班干部。
他用力撑开沙伞,向舍舍园那边走去。走了一会,脑海里便浮现那个叫莫筱的女孩的身影——这些天来,他对她的认识又加深了,以至于脑海里不自觉地浮现出她的形象来。
她应该是一个笑起来很美的女孩,布志心里想。不知不觉,他走到了导师的家门口。敲了敲门,一个八九岁的男孩开了门。屋里已经堆满了人——他们早就到了。
“布志,怎么这么迟才来?快,过来坐。”导师向他招了招手,“家里做了汤丸,你吃点吧!”
布志收起伞,笑着点点头。他们正在七嘴八舌地谈论着网络文学,一个矮个子的研究生正争论得面红耳赤。布志坐了下来,默默地打量着周围,屋里的日光灯发着黯淡幽蓝的光,那种光,委实让从寒雨中走来的人,平添一股压抑。
“快点吃吧,不然就凉了!”一个女人端着一碗汤丸出现在布志面前。她穿着一件深蓝色的紧身外套,下身是一条很野性的牛仔裤,虽然她的脸看上去已经有三十多岁了,但全身却透出一种清新的活力和性感。
布志受宠若惊,连忙道谢。女人轻轻地笑了起来,然后转身而去。布志呆在那里,想起她笑的时候,那张由端正的五官搭配而成的俏脸,惊人地陡生明媚的灿烂来,而那对不笑时总是微微弯曲的眉毛,笑起来时,竟让人感到有一种由衷的、发自内心的舒服。那真是一种出其不意的效果,让布志在这个情绪与心境都似乎发霉的雨天里,忽然有一种耳目一新的感觉。
布志承认自己是一个较为愚钝的人,在别人看来也是这样子。他几乎对周围所有的事物都感觉滞后。但他并不喜欢这种状态,他向往激情,向往聪明。一直以来,他都在寻找着能唤起自己的激情的事物。直至今天这一刻,布志才深刻地明白:这个机会来了。这个女人的笑容足以摧毁布志所有的过去!
布志潜意识中始终觉得这个女人的笑容很像一个人,一个自己很熟悉的人。像谁呢?像一个女孩,对!像她,没错,就是她——莫筱!布志的心在猛烈地跳动着:我终于找到了……
临走的时候,布志又见到了这个女人。她出来送客,脸上又布满了那种莫筱式的笑容——虽然布志还未见过莫筱的模样。
布志向别人打听到,那个女人是导师前些年刚娶的妻子。在导师的前妻病逝后半年,她就走进了这个家庭——尽管女人嫁给导师的时候,他们的年纪相差整整三十岁。
布志有点失望。吃饭的时候,他不停地回忆着刚才的那一幕幕……女人?女人的笑容?莫筱?导师的妻子?……布志苦笑了一下,慢慢地收起了思绪。
“我们首先要感谢临时班委在开学一个多月来为班集体所付出的劳动……”
布志听到一阵鼓掌声。
“今天,我们举行这个班会,就是要正式选出新的班委。首先是选班长,我想……还是先请有意当班长的同学上来发表一下演说……主题不限,最好能谈一谈我们这一代人……当然,这只是我个人的意见。”布志一下子说了一大通。
众人沉默了一会。
“怎么样?谁先带头?”布志望着他们。
布志见到上次在男生宿舍认识的几个学生,他们坐在后面,其中有那个叫“牛B”的,还有一个家伙,长得很瘦很瘦,好像姓秦,被他们几个呼为“秦瘦”(禽兽)、布志知道“牛B”和“秦瘦”都想当班长,他们一直在明争暗斗,前几天还听说他俩四处拉票,请人吃饭。
“还是我先说说吧!”前面一个女孩大声地说。布志认出她是临时班长,叫吉婷。很聪明,又很好学,是一个典型的优秀生。
“我今天要讲的题目是:《苦难没有认清,爱也没有学成》。”吉婷自信地站在讲台上说。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奥地利诗人里尔克的这两句诗成了我本人,乃至我们这一代人成长的烦恼与痛苦的真实写照。诚然,在上几代人的眼里,我们是幸运的一代,我们没有被耽误,躯体没有被史无前例的颠狂的激流所裹挟,冲撞……我们生长在改革的春风中,享受着人类历史上的最高文明,我们正遇上新千年特殊的机遇……但这种幸运反过来成了我们的劫运——由于一帆风顺(相对而言,将那些小小的崎岖、波折忽略不计),我们的成长期显得格外的漫长,在自身的迷乱、焦灼中,在忽忽欲狂的期待与等待中,在生涩与鲁莽的尝试中,我们辩不清方向,看不到前途。无比开放与自由的社会又使我们在有意无意之间沾染上了一种习气,我们对一切神圣价值目标刻毒的嘲谑又使我们戴上了一副未老失衰、矫情、可憎的面具……
但是,无论怎样,我始终相信:我们的声音虽不激越高亢但却从容沉着,跌宕有致。我们的色彩虽不绚 烂璀璨但却鲜明丰盈、浓淡相宜!”
话音刚落,课室里响起了雷鸣般的掌声。
这样的女孩真难得。布志心里暗暗喝彩,自己或许也没有这样的见解和表达能力。
布志接着望了望众人,发觉有几个男生正透出一种不以为然的眼神,其中包括“牛B”和“秦瘦”。
“牛B”似乎蠢蠢欲动。果然,他发话了:“我觉得吉婷同学说得太高深了,我有点听不懂。吉婷同学是高雅人,可是,正如我喜欢金庸而不喜欢王朔一般,我对通俗的东西可谓一见钟情……”
几个女生听了偷偷地笑了起来。“牛B”接着又说:“我来到这间大学已有一个多月了,感受颇多,但最大的莫过于这里的学生拍拖特多,而且特OPEN(开放),甚至在自修室里也卿卿我我毫不顾及别人的感受。我气愤莫名,特地作了首歪诗,望同学们指教。
接着他便用粤语朗诵起来:
“H大拍拖真系多,
卿卿我我,热情似火。
昨晚小弟已见识过,
问声情圣大哥,
情是什么?
拍拖不是错,
不过不过,
别在教室里你摸我摸,
影响他人温习功课,
你们放电放火,
小弟寂寞很燥火,
污染环境都是你们惹的祸,
求求情姐情哥,
放过小弟我,
草地甘多,
何必搞到大家面阻阻。”
还没念到一半时,一些女生已忍俊不禁。等他朗诵完,全班登时一片沸然。这个班有三分之二的学生是广东人,听惯或说惯了粤语,便觉得亲切异常。
布志听了也笑了起来,心想:“牛B”这小子还真的挺“牛B”的。
“说得好,虽说通俗了点,但也说中一部分同学的心坎。下面,还有谁要发言?”布志等笑声停下来后大声说道。
“布老师,我想说两句。”
布志闻声一看,原来是“秦瘦”,这小子,看来要发难了,他心里想。
果然不出所料,“秦瘦”“噔”地站了起来说:“我觉得‘牛B’同学刚才……”刚一出口,座下一些不知此外号的女生便扑哧一声笑了出来。“秦瘦”顿了一顿,接着说:“哦,对不起,我是说牛展同学。我觉得他刚才的言论过于片面化。其实,拍拖是别人的权利,选择在哪里拍拖也是各人的权利。如今是开放社会,我们都应该有自己的自由和权利……我刚才也即兴作了一首诗回敬牛展同学,献丑了:
“学生拍拖有乜错,
系错又关你‘叉’事么?
睇你呷醋呷到傻,
男人老狗走去学八婆,
估你八成是个贱货,
脸上暗疮这么多,
人人见到人人躲,
可怜成世未拍过拖,
快D照吓你个衰样,
睇吓有乜唔妥,
惨了惨了,
或者成世都娶不到老婆。”
话音刚落,满堂哄笑。大家都想不到“秦瘦”会那么偏激。
“秦瘦!你他妈的真是个禽兽!血口喷人,恶意中伤!布老师,你可得主持公道,这样的人怎能当班长?!”
布志笑得合不拢嘴,不知说什么才好,只得点了点头,喘着气说:“还……还有没有人要讲?”
大家还在大笑。
原本气氛严肃的班会突然爬上了高峰。
过了一会儿,没有人继续发言,布志于是宣布开始投票。
十分钟后,结果出来了,吉婷票数最多,三十八票;排第二的竟是“秦瘦”,十一票!而“牛B”只得两票。“牛B”气急败坏地叫嚷着,布志也觉得结果有些出人意料,见到“牛B”的模样,不禁又笑了起来。
就这样,吉婷当选班长,“秦瘦”当选副班长。
四
在布志的生活中,莫筱已成了一个必不可少的部分,他每天除了吃饭、睡觉,其它的时间沉醉在莫筱的世界里。
不知不觉,布志在这里已呆了半个学期了。由于这半个学期来,他把大部分生活费都用于寻找和复件资料了,所以剩余的钱已少得可怜,他于是决定出去找份part-time
job。
布志是在中午时分走出校门的,他喜欢在中午的时候出门,在所有工薪一族都午休的时间段里,他才能找到几分乘车的空间感。其实,布志最想干的兼职就是到地铁站当保安。爽彻入骨的空调,高速奔驰的列车,现代化的设施……一切都是他向往的。不过他最喜欢的还不是这些,而是身穿警服,手握警棒指着候车人大声说不要越过黄色安全线时的那种威风凛凛的感觉。
布志在乘电梯下地铁站时正在幻想着这些,他望着旁边缓缓升起的人们,突然,他发现夹在人群中有一张似曾相识的面孔。在那张面孔擦肩而过的那一瞬间,布志看清了她:女人!导师家中的女人!
布志兴奋不己,不禁连连回头,望到她徐徐上升的背影——她穿着一件露背吊带裙,很性感的那种,看上去像个活力十足的青春少女。他决定再看几眼女人的模样,于是就跟了上去。
出了地铁口,他发现女人叫停了一辆桑塔纳,布志赶紧拦了一辆夏利跟了上去。约摸十分钟后,女人在一幢大厦门口下了车。布志看了看这幢楼:星辉电脑生产公司。她去电脑生产公司干嘛?难道……买电脑?布志不再多想,他唯一想的便是再看几眼女人的身影。他目不转睛地盯着女人。女人进了大厦,门口的两个保安对她微微点了点头。布志看到旁边挂着一个牌子:生产重地,闲人免进。
“干什么的?”一个保安叫住了布志。
布志眼看女人就要进电梯了,一时倒结巴起来:“我……我……”
“你是来应聘的吧?”另一个保安问。
“应聘?!”布志怔了一下,“噢,对,对,我是来应聘的。
布志这才看到大门口贴着一张招聘保安的广告。他走过去看了一会,觉得自己的条件挺合适,便对其中一个保安说:“请问要办什么手续?”
“你先填了这份表,然后再面试。”
布志接过那份表,在保安室里填好。“研究生一年级?!”旁边那个保安惊奇地问,他似乎不敢相信这么高学历的人竟然来当保安。布志微微一笑,心里像吃了蜜糖一样。
十分钟后,保安队长下来了。他看到布志填的表,也觉得很惊奇,布志连忙说:“我……我只想做兼职,不知你们这里待遇怎样?”
“兼职?你什么时候有空?”
“周末两天和星期三一天。”
“唔……”保安队长沉吟了一会,“这样吧,你就周末两天来上班,一个月给你六百块,怎么样?”布志心里一阵狂喜:一个月只上八天班就拿六百块,那多划算。“行,行,没问题!”他赶紧回答。
接着布志便在协议书上签了字,“下个星期六早上八点来报到,午饭和晚餐在食堂吃,晚上十点五十分下班,行吗?”队长熄灭了手中的烟火,望着他说。
“没问题,那我先走了,真谢谢你!”布志起身告辞。
五
研究生楼302室。
这里住着三个人。一个是生物系三年级的刘良当,一个是计算机系的晓田,还有就是布志。
“你是不是用我的香皂了,我靠!圆的都给你用成方的了……”良当在浴室里嚷着。
“嗨,是我用了……我不知道……我再给你用成圆的不就成了!”晓田嘻嘻地笑了起来。
“我靠!看我等会怎么收拾你!”良当笑骂起来。
晓田笑着不语,收拾着书桌。“喂,最近在忙啥哩,怎么老不见你?”良当在浴室里问道,伴着一阵哗哗的水声。
“我去一个软件公司做兼职了,你呢?好像也挺忙的?”晓田问。
“我靠!别提了,跟了系里的那个老古董,啥也没干成,反惹了一身邪……”
“哪个老古董?陈林平博士?他可是全国有名的生物学教授……”
“有名?!有个屁!”良当打断了晓田的话,“上星期本科生期末考试,一些学生很重视,提前几个星期就开始复习,岂料考试那天他竟出了一道鸟题!”
“什么鸟题?”
“就是鸟题喽!他用一块黑布罩住一个鸟笼,里面有一只鸟,只露出两条鸟腿。考试题目就是要学生们由观察到的鸟腿写下此鸟的种类!”
“这样很好呀?学以致用嘛。”
“好个屁!考试那天他推托有事,叫我提着鸟笼去监考。我把罩着黑布的鸟笼放在讲台上,给学生们讲了题目……岂料——”
“怎么了?”晓田的兴致上来了。
“有个学生可能背书背得很辛苦,一怒之下竟交了白卷。我拦住他,他竟怒气冲冲的说:这样的鸟题我不会做——呆在这里干吗!”良当恼火的声音从浴室里传了出来。
“现在的本科生,学习态度怎么这样差!”晓田大声地说。
“这还不算什么,我拿到他那份白卷,发现没有姓名学号,就问他叫什么,岂料他竟把裤管拉了起来,露出两条毛腿,对我说:你猜我是谁?!”
“哈哈……有趣,有趣……”晓田大笑。
“有趣个屁!出这样的鸟题却让我去丢人现眼……”
良当骂骂咧咧地从浴室里走了出来。
“布志!你什么时候回来的?”他见到布志进来了。
“刚到,喂!帮帮忙,抬点东西。”布志招了招手说。
晓田和良当跟他来到楼下,原来的一台电脑。
“布志,发财啦……嘿,挺先进的……”。
三人把电脑抬了上去,七手八脚地安装起来。宿舍里原本已有一部电脑,是晓田的。
“其实,这部电脑是别人送的……”布志边擦着汗边说。
“送的?”
“对,我在一家电脑生产公司上班差不多一个月了,那里的保安队长对我很好,听说我还没买电脑,就送给我一台……其实这也没什么,他们那里是生产电脑的,各种零件堆得像小山一样,随便抽几件来组装一下就成了……”布志搬着桌子,愉快地说,“刚好,我可以用来写论文,这样就方便多了……”
六
布志清楚地知道,男人担心秃顶的程度远远超过女人对自己乳房大小担心的程度。他也十分清楚地明白,没有哪个女人会喜欢一个头上只有几根头发还留着长长的、从左拉向右、试图用长度代替密度的男人。可是今天,布志却亲眼看见一个这样的男人搂着一个绝代佳人。这个男人便是星辉电脑生产公司的老总,而这个绝代佳人呢?不说大家也知道,正是导师家中的女人!
布志见到这一幕时的感受只能用四个字来形容:伤心欲绝。他觉得一个圣洁的女神已经被玷污,他似乎掉到了一个冰窟里,心冷如冰。
一个保安同事告诉他,那女人叫凡玲,是老总的第四个情人,前面三个都因为不堪忍受老总的坏脾气而离开了他。而这个女人呢,老板对她可谓百依百顺,他们还没有见老总对她发过一次脾气呢。
布志决定离开这个公司,他不能忍受一个叫凡玲的女人在他的眼皮下进进出出,这样一个无耻的女人,竟然背叛自己年迈的导师。他写好了辞职信,拿给保安队长。队长一再挽留他,布志想起他送电脑的恩情,便答应暂时留下来。
周日的早上,布志终于见到了那个谢了顶的老总,他看起来有点像法国中场球星齐达内,不过他的脚法 当然不如齐达内秀丽。但问题不在此,而在于他确实会用脚,他一进保安室就用脚踢了一下门,而后又用脚狠狠地踢了一下那个挡住他路的保安:布志终于明白,为什么这间大厦招聘保安会如此之难。
“齐达内”暴燥的脾气给布志留下了一个非常恶劣的印象。本来,粤语把齐达内翻译成“施丹”,布志就感到有点别扭,加上保安室里的每个人私下里都直呼这名老总为“施丹”,布志就更感恶心了。
“施丹来了!”这一句话有时就直接等于“狼来了”。布志发觉保安室里的人之所以不能保“安”,皆因他们每天都生活在一种莫名的恐惧当中,以至于这间大厦经常发生偷窃事件,就连大厦对面那间中学里的学生,也经常光顾这里的仓库,偷到一个重要零件,往往就能使他们免费在游戏室里泡上几天。
七
虽然周末的时间全用在了兼职上,但平时布志却从未中断过对莫筱的研究,经过一个多学期的思考和酝酿,他对这篇论文已经形成了一个初步的框架。布志的书桌上、床上堆着的资料就像小山一样,他想,也许该动笔了。
布志坐在电脑前,在键盘上敲了几个字,忽然觉得不知如何写下去,大脑中的千头万绪又开始变得杂乱无章。布志觉得有点烦,便又想到了那个叫凡玲的女人,这些天来,他发觉自己怎么也忘记不了她,虽然她是那样的无耻、下流。但布志却不能挥去自己对她的想念,她那充满动感的身材,令人心醉的笑容……
不知不觉间布志来到了网上的虚拟世界。布志听宿友良当说,在这里可以虚拟一个生存空间,前提是要输入相关的资料。然后就可以进入到虚拟世界当中,去享受现实生活中不能体验到的另一种生活。比如:如果你想成为一名唐代的武林剑客,你可以先把有关唐代武林中人生活的时代背景资料输入电脑,以后就能虚拟出一个古代世界,你就可以在其中拨刀相助,行侠仗义了。或者你想去体会一下古雅典先哲们的生活,你就可以先输入这方面的资料,而且资料越丰富、详细,虚拟的生存环境越生动,逼真。
布志突然想到:如果把我这篇论文所有的资料都输入进入,然后虚拟出一个上世纪初的生存环境来,那会怎么样呢?在那里,我就可以尽情地和莫筱对话、玩耍,去感受当时的历史氛围,那该是多么美妙的事情啊!
布志兴致盎然,马上行动起来,他把这一个多学期以来所查阅到的资料分成五大类,然后逐类输入电脑,第一类是时代背景。布志花了整整三个钟头,把“五四”前后的历史资料都输了进去,接着便输入第二类:人物。布志首先便输入莫筱这个名字,这时,他看到荧幕上出现一行字:“请挑选人物的容貌、身材”。接着,便显示出几百种眼睛、耳朵、脸型、嘴巴、鼻子……布志凭着自己的感觉,逐项挑选,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最后,电脑按照布志挑选的结果拼出了一张面孔,布志吓了一跳:这不就是那个叫凡玲的女人吗?一张魔鬼般美妙的面孔,令布志怦然心动,他终于明白,自己潜意识当中已经把莫筱的模样定位成凡玲的标准。
他有点陶醉了,望看眼前那张动人的面孔,似乎就像真人一般站在自己对面,对着自己微笑,她那样的友善、纯洁、美丽。布志呆呆地望了十几分钟,全身燥热,他甚至用手摸了摸电脑的显示荧,好像抚摸着自己久别的情人一样。
布志整晚都没有睡,他把剩下的几大类逐项输入电脑,到天微微亮的时候,他终于完成了最后一道工序,他用食指大力一按“Enter”健,荧幕上出现了几个字。
“虚拟世界成功完成,请输入您的身份”。
布志心喜若狂,仰天长笑。接着又趴在床上,大口地喘着气,我把这一个多学期以来的努力都浓缩到了这个虚拟世界里!他心里想。
接着,他便输入自己在虚拟世界中的名字:小机关。再挑选了自己的容貌,输完便躺了下来……
布志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中午时分了,他伸了伸懒腰,抬头看见电脑的荧幕上竟出现了一幅画面:在一幢幢旧式的民居旁边有几条残旧的街道,街道上只有少许行人,偶然见到一两个挑着担子的小贩在吆喝着,二十四味凉茶铺的老板娘正拿着一把扇子赶蚊子……一切都是那样的平静,悠然自得。布志感到了一种浓浓的旧社会南方市井气息。突然,他眼前一亮:街道的转弯处出现了一群学生打扮的人,他手持标语、纸旗,嘴巴喊着口号。不一会儿,整条街道都挤满了人,队伍越来越长,好像有几千人。布志知道虚拟世界开始了,他连忙把音箱的插头装好,这时,他耳边便响起了震耳欲聋的呼喊:打倒军阀!废除二十一条!
一浪高过一浪的怒吼响彻云宵,布志刹时被眼前的一切感染了,他好像目睹着一场真实历史正在上演。突然,他看到人群中有一个身影,酷似凡玲,嘿,莫筱,你登场了!布志心中百感交集。他激动地叫了起来:“嘿!棒极了!”
莫筱挤在人群当中,她手持着一条“还我青岛”的标语,嘴巴在拼命地喊着,但她的声音被巨大的怒吼声掩盖着,越来越多的人们加入到游行队伍中,莫筱被挤到了最外边,这时,布志看到凉茶铺旁边站着几个小流氓,其中有一个酷似自己。布志兴奋不己:自己也登场了。
他马上在键盘上输入四个字:莫筱,莫筱!
刚按下“Enter”,音箱里便传来一个声音:“莫筱,莫筱!”
布志高兴极了,心想:太逼真了!他接着又迅速输入了一行字,音箱里便来:“莫筱,是我!”,“快,快过来!”
莫筱望了过来,犹豫了一会说:“小机关,什么事?我现在没空,有事改天再说吧!”
布志赶紧又输入几行字,音箱里便响起:“你爸快不行了!你妈让我来叫你……”
“你快跟我回去罢!不然就来不及了……”。
布志见到莫筱的脸色变得焦急起来,接着便向那边跑去,小机关和其他几个人追了上去,“等等我!”——布志不失时机地敲入了三个字。
布志这时感到异常兴奋,他知道莫筱的每一个动作和表情,都会随着自己敲进去的语言而发生变化。自己虽然是小机关,但却是控制全局的“大机关”。
“别跑那么快嘛!嘻嘻!”布志敲进这行字。他看到莫筱停在一条小巷里,脸色骤然变得苍白:“你,你……骗我?!”
“莫筱,你别怪我,是咱哥们看上你了……你仔细听着! ……
识相的就乖乖地伺候咱哥们一晚! ……不然……嘿嘿……”布志在指挥着小机关。
莫筱喘息定了说:“你们!!……你们知道我在干什么吗?我在救国!你们快让开!”她厉声地叱道,“快让开!”
布志见到莫筱气急败坏的样子,登时呆住了:原来她生气的时候也是这么好看的。他忍不住地看了几眼,突然,一句当头怒喝把他吓了一跳。“小机关,你还有良心没有?!”,“现在是国难当头,你怎么还在这里耍流氓!”
布志看到莫筱的眼睛仿佛正在瞪着自己,他突然感到一阵心虚。但这种感觉转瞬即逝,布志咬咬牙,敲入几个字。只听到小机关轻喝道:“别理她,快动手!”
几个人迅速架起莫筱,飞奔起来。
这时,布志突然觉得眼睛很痛,大脑发胀。他知道应该休息一下了。于是布志按了暂停键。一切便暂时停在莫筱大喊救命的那一瞬间。布志关了电脑,躺了下去……
八
迷迷糊糊中布志觉得饿极了,起来随便泡了一包方便面吃了,然后又回去睡。一直到翌日早上八点多,他才醒过来。突然想起,今天要去系里开个会,时间好像是八点半。布志看了看表:八点二十五分。坏了,要迟到了,他迅速洗了一下脸,问良当借了单车钥匙,就冲下楼去。
布志蹬着破旧的单车直往文学院大楼冲。他赶到的时候,会议刚刚开始,布志向系领导点了点头便坐了下来。
布志对会议的内容丝毫不感兴趣,他只是在惦记着他的虚拟世界。
“布志”,系主任突然叫了他一声。
“啊!什么事?”
“关于这次‘讲正气,树新风’活动,你最好组织本科班新生开展一下……新生的积极性往往是最高的,你要搞出一两个有影响的活动来,为我们系争光。”
“唔……唔……行,行!”布志没有办法只好答应。
散会的时候,布志恍恍惚惚地走出了系会议室。他正在盘算着这次怎么才能应付过关。真是倒霉——早知如此,当初何必干这个鸟辅导员呢!布志掏出单车钥匙,正准备开锁,却发现那辆破旧的自行车早已不翼而飞了!他赶紧到四周找了一会,没有!妈的!真是倒霉,这样的烂车也有人偷!布志气得连连摇头。
走在校道上,布志心灰意冷。忽然听到校广播站正在播放同学们的点歌:“这是一位丢车的同学点给那位把他的自行车骑走的仁兄的一首歌。”
主持人话音刚落,大功率喇叭里传来一阵熟悉的歌曲:“你把我的女人带走,你也不会快乐多久……”
布志听了,轻轻地笑了起来。这间学校里偷车的现象实在是太严重了,听说有些人一个学期竟被偷了四五辆车。该死的校警队,怎么不想想办法整治一下,还有那些被所谓的学生会,搞一些没屁用的活动,怎么就不想想开展一个“抓贼活动”呢……布志心里想。
咦?—— 系里刚才不是要求开展“树新风”活动吗?我为什么不组织本科生过去搞个“抓偷车贼,树校园新风”的活动呢?对!就这么干!妈的,抓到一个也好,杀鸡儆猴,出一口恶气,反正这种事是大快人心的!
布志想到这里,马上便直奔男生宿舍。在宿舍楼下打了几个电话,叫班长吉婷和副班长“秦瘦”通知全班同学中午一点到会议室开会。
开会的时候,布志把他这种想法告诉了同学们,让大家各抒已见。同学们态度很积极,纷纷举手赞成。
吉婷说:“布老师,抓贼是个好办法,我想这种事绝对是大快人心的,我上学期就被偷了一辆车。”
“对,对!听说系主任以前也被偷过几辆车,他有一次开会时提到偷车贼就咬牙切齿。”一位女同学也附和着。
“布老师,我们得想个万全之策来抓这些社会败类。事成之后还要开一个‘屠贼英雄大会’,嘻嘻!”“牛B”大声地说。
“对!牛B说得没错,我们可以通过这个活动扬名江湖,让其他系对我们刮目相看。在武林中掀起一阵抓贼的腥风血雨,从此我们就可以 入主中原——夺得本年度优秀班集体奖!”“秦瘦”当了副班长后,竟和“牛B”和好了,而且还学会了“煽风点火”。
布志听了十分开心 ,接着便开始研究抓贼方案。“牛B”提了个意见:以饵钓鱼。先请班上有自行车的同学们把车‘贡献’出来作为鱼饵,然后放在教学大楼、饭堂等几处“失车黑点”。每处“黑点”旁安排几个同学,互相以手机联系。待偷车贼撬锁时,众人便冲上去抓贼。
“牛B的这个意见很好,不过我觉得我们不应该分散兵力,毛主席说:伤其十指不如断其一指。我们应该集中火力,各个击破。先选定一个点,然后把全班同学分成三组,一组人上午,一组下午,一组人晚上,日夜轮值在那一个点上”。“秦瘦”大声地说。
“说得好!你们有什么看法?”布志望着女生们。
“我觉得最好选教学大楼为突破口,因为那里最经常失车。我们可以让一些女同学在教学楼上的窗口放哨,让一些男同学们在停车处周围较隐蔽的地方等候,一有情况,女同学就用手机打过去,男同学就可以冲上去抓贼。”一个女同学兴致勃勃地嚷着。
“牛B”接上去说:“我们还可以让一些男女同学假扮谈恋爱。在周围的亭子里、池塘边拖拖手,搂搂腰,以麻痹偷车贼。”
话刚落音,众人都笑了起来。“最好让你去假扮这个角色,是吧?!”“秦瘦”指着“牛B”说。众人又笑了。
“闲话少说,我们先统计一下自行车数和手机数。然后才分配人数……”布志大声地说。
经过一个下午的筹备,第二天,“抓贼活动”便正式上演。
同学们在布志的带领下,兴致高昂,好像参加一场战斗一样。一些女同学更是如此,如临大敌,觉得十分刺激。
一个上午过去了,毫无收获。吃完饭后,下午没课上的同学便来换班,但守了整整三四个钟头,还不见鱼儿上钩。同学们都很焦急,有些同学还旷课参加另一组的值班。女同学们更是表现出对这种“守株待兔”的抓贼方式特有的耐心,她们带上零食和耳机,边听音乐边注视着那几辆事先放好了的车。
晚上的时候,同学们的努力终于得到了回报。班长吉婷首先看到了一个鬼鬼祟祟的身影出现在黑暗中,他在单车棚周围转了几圈,突然停在一辆车旁边,动作极快地撬着车锁。一些视力较差的同学还以为他是在开锁,吉婷的眼睛最灵,她轻喝一声:“有情况!”布志定晴一看;妈的,终于上钓了!
布志抓起手机,拨了那边一个同学的号码:“前面第三个栏杆旁。动手!”他狠狠地下了命令。
女同学们从窗口看到七八个男生像小老虎一样从四周窜了出来,他们冲了上去,大喝几声,一把抓住了那个小偷。女生们登时欢呼 雀跃,男生们冲出来那一刻娇健、敏捷的身影便永远留在了女生们的记忆当中。
抓贼活动终于成功了,整个班集体都陷入到了空前的兴奋和快乐当中。大家把小偷押到派出所,第二天,这件事便在校园里引起了强烈的反响……
布志感到了一种集体的温暖和快乐,同学们也开始喜欢他,拥护他。
九
布志终于回到了他所钟情的虚拟世界中!他怀着一种无比愉悦的心情打开电脑。他清楚记得上一次是在莫筱的一阵“救命”声中被他暂停的。这时,虚拟世界重新启动了,显示荧上出现一行字:
Are You ready?
布志按了一下“Y”,便进去了。只见荧幕上出现莫筱绝望的表情,接着又听到了她绝望的呼叫声:“救命,救命啊!快放手,小机关……你……救命啊!”
他们把莫筱抬到了一座破旧的阁楼里,其中一个小流氓用布封住了莫筱的口。他们将莫筱放在二楼的一张破床上,床上布满了灰尘,墙上挂着一层层的蜘蛛网,几缕阳光透过残旧的纱窗射了进来,照在莫筱凄美的脸上。不懂怜香惜玉的小流氓拧着莫筱的脸,嘻嘻地笑了起来。莫筱拼命地挣扎着。
布志看在眼里,痛在心里。他赶紧采取行动:小机关喝住了那几个小流氓:“喂,住手,听到没有,住手!
他们回过头来,见到小机关怒气冲冲地样子,就不敢乱动了。“把塞在她口中的布拿开!”小机关命令道。
小流氓们拿开了布,莫筱大口地喘着气:“小机关!你这畜生!你想干什么……快放开我……你会遭天打雷劈的……”
“莫筱,你别激动。我怎么舍得糟踏你呢?不过,要想我放了你,可没那么容易。就算我肯,我的兄弟们也不会答应的,是吧?”小机关说。
“是,大哥说得没错!”众人大声说。
布志这时才明白:原来小机关在这群小流氓中这么有地位的。他突然想到一个念头:
“莫筱,你听着,要我放了你也可以,除非你回答我几个问题。”小机关说。
“什么问题?”莫筱露出了不信的表情,接着便茫然地望着小机关。布志看到莫筱,觉得单只看她丰富的表情,都已经是一种美妙的享受了。他接着便把刚才想到的念头输入电脑。
“我问你几个名词,如果你能解释明白的话我就放了你。”小机关说。
“什么名词?”莫筱的眼神中露出一丝祈盼。
“你知道什么叫:手机、摇头丸、三级片、空调、冰箱、伟哥、避孕药、安全套、BP机、DVD、隆胸、电脑、基因密码、克隆、网络吗?你只要能解释清楚其中的三个,我就立即放了你,我说话算数!”布志把这句话敲到了小机关的口中。
莫筱听完,眼里露出迷惑不解的眼神,她思考了一会,“伟哥,可能是一个人的名字;电脑,可能是触了电的脑袋;摇头丸……三级片……冰箱,冰箱是装满了冰的箱子!”她缓缓地回答道。
听了此话,布志不禁大声笑了起来。
“哈哈……哈哈……”小流氓们笑了起来。
“你们笑什么!难道你们知道吗?”小机关大喝一声。小流氓们顿时停住了,一个人问道:“我们,我们也不知道,对了,大哥,这些词到底是什么意思?怎么我们以前从未听过?”
“蠢驴!你们念过几年书?快放开她!”
“放开她?为什么?”
“妈的!蠢猪!我刚才不是说过了吗!现在她答对了,我说话怎么能不算数呢!不然以后怎么出来江湖上混!”小机关怒骂道。
“是,是……”
“你们滚吧!明天下午到我家来一趟。”小机关大声喝道,小流氓们听了,灰溜溜地走了。
小机关扶起莫筱,帮她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别碰我!”莫筱大声地说:“小机关,算你有良心,这次我就饶了你……”
“你饶了我?还是我饶了你?你知不知道刚才你都答错了!要不是念在邻居的份上,我早就……”
“小机关,你到哪里听了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怎么我从未听过?这两年你去哪里了!是不是到外地学了这些东西回来?”
“唉,别提了!……说说你吧,最近怎么样!”
“啊!坏了!现在几点了?我还要在市政大厦示威呢!小机关,我们改天再谈吧!……”莫筱从阁楼上直冲下来,噔噔几声便到了地面。接着便飞一般跑了。
布志看到莫筱跑过几条街道,来到了一幢大厦前,那里是一个很宽阔的广场,广场上没有人,一阵风吹来,破碎的标语便在空中飞靠着。莫筱的脸上露出了失望无比的表情……
十
又是一个周末到了。
布志早早便赶到了公司。他换上警服,便到仓库里走走,布志对于这幢大厦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了,每个星期他都要走遍这里的每一个角落。但自从上个月大厦安装了闭路监控电视之后,布志便减少了巡逻的次数。
这幢大厦不高,只有五层,但占地面积很大。一至三楼都是生产间,四楼是仓库,五楼是老总的办公室和房间。布志最常去的地方就是三楼,因为那里经常失窃,布志就抓到过一个中学生,十五六岁的毛头小子,从窗口处爬进来的。这半年来,公司已经损失了几万块钱。老总“施丹”一怒之下,便出资安装了国外先进的监控防盗系统。
布志有几次撞到了“施丹”搂着凡玲走出大厦,当他见到凡玲小鸟依人的模样时,不禁想到了莫筱。
周六的晚上,布志一个人值班,他百无聊赖地掏出一本小说,专心的看了起来。八点多的时候,突然有一个男人走了进来,布志拦住他,男人很健壮,三十岁左右的年纪,他瞪了一眼布志:“是凡小姐叫我来的,我有急事要见她。”
“哪个凡小姐?”布志明知故问。
“妈的!就是你的老板娘!”他怒气冲冲地推了布志一把,然后上去了。布志有点恼火,又觉得事有跷蹊。便赶回保安室,拿起了遥控器,发现闭路电视里没有男人的影踪。他紧紧地盯着每一个荧幕,终于发现四楼仓库里有一个身影闪过,正是那个人!
布志马上明白了:这是个小偷。他迅速拿起电话,准备报告队长,转头却发现荧幕里出现了一个女人的身影:是凡玲!她穿着一身粉红色的睡衣,挽着那男人走进了仓库旁边的一间房子里,布志刹时惊呆了:莫非她又找野男人?
布志拿起警棍,直冲四楼,来到仓库旁边。他放慢了脚步,仓库旁边的房间没有装闭路电视,那是职工休息室。布志蹑手蹑脚地走向那间房。一颗心狂跳不已,他把耳朵贴在门板上——什么也听不到。他的心平静下来,又往四周看了看——什么也没有,难道自己看花了眼?布志拧开了门,一切正常:咦?莫非我撞鬼了!
布志收起警棍,正准备回去,突然,他听到了一阵呻吟声。布志转身走向另一间房,那里是资料室,平时总是锁着,只有老总才有锁匙。他发觉呻吟声是从那里传出来的,布志把耳朵贴上去,女人的呻吟声变得清晰起来,由轻微逐渐变得狂野了——那分明是凡玲的声音!
布志听着凡玲的呻吟,不禁大怒起来。他很难相信一个女人竟然可以同时和三个男人有关系。布志似乎不愿意去接受眼前的一切,但这明明就是活生生的事实。
这种骚女人,真是不知羞耻!虽然这个社会这么开放,但不能容忍这样的事在我眼皮下发生!布志心里想。得想个办法整治一下她!
布志想到了“施丹”,他决定明天就把这种事告诉“施丹”,让他教训一下这个不知羞耻的女人。
第二天是周日,布志决定去五楼找老总“施丹”,告诉他昨晚发生的事。 上楼的时候,保安队长告诉他,老总前天去了香港,可能要到下星期三才回来。
原来如此,怪不得那两个狗男女怎么敢如此猖狂!布志暗暗想,算了,等到下星期再去找他,反正这件事我不能就此罢休!
十一
布志再次见到莫筱的时候是在一个下雨的夜晚。莫筱的住处,离小机关家不是很远,拐一个弯,再转入一条小巷子便到了。
那晚天色很暗,雨声也越来越大。那条巷子,夹在两道灰色围墙之间,路面是鹅卵石堆成的,坑坑洼洼的,给人一种含蓄的感觉。使这条小巷有了诗意的,是两边灰墙上爬着的青苔,还有里面人家院子伸展出来的竹子、芒果、龙眼、丹桂等植物浓密的枝叶;它们仿佛将小巷上的天空遮蔽起来,让人听到雨声,却几乎感受不到雨滴。布志便是在这里撞见莫筱的。
“咦,小机关,你怎么在这里。有事吗?”
“没,没什么事,我只是想到你那坐坐……”
“好啊,那来吧!”莫筱走过去,领着小机关来到一栋老旧的二层楼砖房,砖房里有个中厅,还有回廊。上楼的楼梯,总是从中厅上去,而莫筱的房间,是在二层。他们拐上回廊的时候,莫筱的步子开始变得很快,可能是想要避人耳目,因为一扇扇住家的门,都是面向着回廊的,随时都有可能有人出入。
布志进到莫筱的房里,仔细地打量着这间黑暗狭长的屋子,心里突然空空的。
莫筱点燃了桌上的煤油灯,屋内登时亮了。布志就看到了莫筱那张收拾得非常整洁、铺着一张淡紫色布的床。他转眼又看到屋子的中央有一个矮台子,上面是没有收拾的一个象棋的残局,一些“车”、“将”、“兵”、“相”零散地撒在台面上。台子边上还有一个小茶几,茶几后面有一张躺椅,这是南方地区特有的竹制长躺椅,躺椅上搁着一本开着的书,“你喜欢下棋?”小机关轻轻地问。
“上大学之后才学的,不过这些天太忙了,就不曾与人下过……”莫筱在茶几上拿起一个杯子,回过头来对他笑了笑说。布志看到她的笑里,带着孩子般纯洁无瑕的天真,让他有了漂浮起来的感觉。
“咦,你怎么还穿着雨衣,快脱了吧!”莫符走过来,伸着手,好像在等着接衣裳。布志望着她,心里开始抖动:多么纯洁的女孩。布志的心突然涌起一股冲动,他觉得喉咙里有一团火,正欲喷出来,然后把莫筱溶化了。
“傻愣愣地干吗?”莫筱白析的脸突然变得红了起来,像漂着两朵彩霞。
布志望着,竟痴了,这样的女孩只有在梦中才能遇见。今天的生活中,我还没有见过会这样红脸的女孩。
他慢慢地脱下身上的雨衣,“莫筱,其实……其实……我一直都喜欢你。”小机关突然开口说道。
莫筱迅速低下了头,脸变得更红了。沉寂了一会,她突然抬起头来,望着小机关说:“你……你……我……我们的路不同。我们不可能的……”
“怎么不可能?我们的路怎么不同?……”
“小机关,你有没有想过将来?”
“有啊,我以后要娶你这样的美人作老婆,再赚很多的钱,还要买高级轿车,买别墅,买……”
莫筱“扑哧”一声笑了出来,“谁让你要了!死小鬼!”过了一会,又缓缓地说:“你难道就没有想过为国家做点什么……”“别说这些了!我不想听,你不要再拿这些来扰乱我的心情!”布志狠狠地打断了莫筱的话。
“我扰乱你的心情?小机关!你听着,上次那笔帐我还没有跟你算呢,你害得我错过了到市政大厦示威的机会,我恨死你了!你这个没良心的!自私鬼!现在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在耍流氓!不务正业……自私鬼……”莫筱气极败坏地说。
小机关沉默了一会,说:“莫筱,上次是我不好,我向你道歉了,你就原谅我一次吧,好吗?”
莫筱转过头去,不出声。
“念在我们从小玩到大的份上,你就原谅我吧!我发誓,以后一定会好好待你……”
莫筱还是不出声。
“莫筱,I want to kiss you 。”布志输入了一句英文。
“你说什么?”
“我想吻你。”
莫筱迅速低下头,身子微微一动,“我想……你……应该走了,我……我要休息了!……”话音刚落,小机关便一把抱住她,把嘴堵了上去。“你……你……别乱来……”莫筱的身体抽搐起来,她拼命挣扎着,小机关死死地抱住她……布志觉得一阵莫名的兴奋,他禁不住陶醉了……
“你再不住手,我就喊了!”莫筱瞪着小机关。
“那你就喊吧,难道我怕你不成!”小机关冷笑着说。
“救命啊!”
小机关一把按住她的嘴,吓出了一身冷汗。布志也吓了一跳:这个女孩不简单,看来不能用硬的,得来软的……
十二
临近中午的时候,吉婷打了个电话上来,说上次抓偷车贼的事受到了学校的表扬,同学们都很开心,准备请布志去吃一顿“庆功宴”。
布志赶紧梳了梳头,走下楼去。在会客室里,他见到了一帮学生,其中有“秦瘦”、“牛B”和四五个班干部。
“布老师,你动作好快呀!”吉婷见到了他。
布志对着他们笑了笑:“去哪吃呢?”
“去舍舍园餐厅吧!”“牛B”大声说。
“好,就去那里!”
他们一起走向舍舍园餐厅,一路上说说笑笑,到了餐厅,围着一大桌。“布老师,学校的表扬信下到了系里,系主任说,要好好地庆祝一番呢!”吉婷说。
“嗨!今年我们就有机会拿先进班集体奖了!布老师,听说评上先进班集体有奖金是不是?”“牛B”最关心的就是这个。
“好像有,哦,我听说过。”
“有多少呢?”秦瘦问。
“好像是五千块吧!”布志想了一会说。
“五千块?!”他们张大了嘴巴,异口同声地叫道。
“嗨!哥们,想想到哪去玩吧!”“牛B”大声说。
“牛B,你别高兴得太早,还得问过布老师呢!”秦瘦眨眨眼睛说。
布志故意不出声,他的心情和他们不一样。早在两三年前读本科的时候,遇上这种事,他也会像他们一样得意忘形、大呼小叫的。但是现在,布志的心态已经不同了,他觉得自己不能被别人一眼看穿,应该沉静一点。
“这件事嘛,我也不能说了算,得问问系领导。如果他们答应这笔奖金让我们自由支配,那当然是出去玩啦……不过,现在八字还没一撇呢!”布志喝了一口茶,接着说:“这次活动,你们的功劳最大,我只是配角……
“这是什么话!布老师,这主意是您提出来的嘛!我们不过是执行了你的意愿而己,还有……”他们七嘴八舌地说了起来。
“我听说,学生会准备把我们的活动推广到全校,搞一个‘抓偷车贼,人人有责’大活动,他们还派了 几个干事来找我们,向我们取经呢!”吉婷说。
大家边吃边谈,气氛高涨。说着说着,便谈到了最新的选课制度上去了。
“布老师,你说现在的选课制度比起以前有什么不同呢?”一个女生问。
布志想了一会说:“现在选晚选,可以在这个学期末选好下个学期的课,而不用像以前那样,围着老师签字。而缺点呢?就是选好了不给退,而且不一定能选中,学校通常都是先照顾高年级的……”
“嗨!我上个学期选了三门晚选,竟中了两门!”那个女生笑着说。
“我就惨了!选了三门都不中,害得我开学初到别的系选了两门。”牛B满肚苦水。
“你选了哪个系的?”布志问他。
“生物系的,好在选到他们系里最有名的教授开的课。”牛B说。
“你选了陈林平的课?哈!你惨了,我听说他考试专出鸟题!”
“鸟题?!什么样的鸟题?”
“把一只鸟放在笼中,用黑布罩放上身,只露出两条鸟腿,让你们从观察到的鸟腿写出该鸟的种类,名称产地等等……”
“啊?!”
……
十三
今天是星期三。
布志一人呆在宿舍里,他们两个都出去实习了,至少要到下个月才回来。布志觉得有点孤独,他点起了蜡烛——今晚停电。无法进入莫筱的世界,布志更感孤独。不知不觉他走到了阳台上,点起一支烟——他以前很少抽烟。
三天,整整三天,布志没有看到莫筱了。他不敢再打开那台电脑,因为他觉得有点心虚。但他又很想打开那台电脑,因为他又觉得心虚是毫无必要的。就这样,布志一直被这个问题困扰着。
今晚,布志突然非常想见到莫筱。他发觉自己好像真的喜欢上了她——一个纯洁无比的女孩。但他随时都感到一种撕心裂肺的痛,因为他根本就不能拥有这样的女孩,或许世上根本就没有这样的女孩。
布志呆呆地站在阳台上,望着那些辉煌的高楼大厦,繁华的街道……他把烟头重重地扔了出去。
十四
布志醒来的时候,已经来电了。
他迅速打开电脑,画面上的莫筱正在收拾着房间,她可能准备休息了。莫筱脱下了外衣,然后到门边的脸盘里洗了洗脸。布志看着,突然想到一个念头:不如输入一些命令到她脑中,看看会不会产生反映。
他马上按了暂停健,接着又用鼠标点击工具健,里面有几道程序,布志点中其中一道,接着又输入了莫筱的名字,然后便在键盘上输入下面的这段字:
她慢慢地走到镜子前,坐了下来,看看镜子里的自己,便有了一种被点燃的感觉,由着不可名状的冲动,双手就从脖子上开始,经过韵味十足的双臂,到前胸,然后滑到腰后,又逆反着方向划上来。她半睁半闭的眼睛,瞄到镜子里自己绯红的脸,眼睛就慢慢睐起来,这时,她开始回味着小机关抱紧自己的感觉,体验着他那宽广而有力的肩膀和强吻自己时的快感……她忍不住就软软地靠到了镜子上,不由自主地发出轻轻的呻吟声……她的头后来就勾了下去,好久才能醒过神来。这时,她觉得非常羞愧,她意识到这是她有生以来第一次对一个男人做了这么低层次的幻想,心里有种说不出的骇然。
布志输完之后,按了“Enter”键,接着荧幕上的莫筱马上坐到了镜子前,然后看看镜子里的自己……一切的神态和动作都依照刚才的布志的命令进行着。
布志看看莫筱的模样,不禁轻轻地笑了起来。他接着又输入了一些命令,直到最后,觉得有点厌倦了,休息了一会,布志便把虚拟世界回到正常的状态。这时小机关正走在去H大的路上,他准备再找莫筱谈谈。进了校门,来到教学楼,才发现莫筱还没下课,小机关于是就在明湖的亭子里等她。
半个钟头后,下课钟敲响了,小机关见莫筱从课室里走了出来,便迎了上去。
“嗨,莫筱,是我!”
“小机关?你来学校干吗?”莫筱惊奇地望着他。
“找你呗,你今天有空吗?”
“我等会还有点事,我要走了!”
“什么事那么重要?”小机关缠了上去。
“你别缠着我好不好?我真的没有空跟你玩了!”莫筱有点不耐烦了。
“不,我偏要缠着你!快告诉我,你上哪去?”
“唉,真拿你没办法!是这样的,前些天我宿舍的小宁因为考试不及格就给麦处长送了一个玛瑙戒指,后来事情让我们知道了,我们把小宁臭骂了一顿。现在约好了要去找麦处长算帐!”莫筱气呼呼地说,“连学生的东西都敢要,真是太不像话了!”
“这有什么奇怪的?不过……你们这么鲁莽地去闯他家也不是明智之举,还是让我想个办法吧!小机关望着她说。
“你有什么办法?”
“你就别管那么多,晚上我跟你走一趟麦处长家吧!”
吃完晚饭,小机关便和莫筱直奔麦处长家。“等会你千万别乱说话,看我的,懂了吗?”小机关说。
小机关到街上的店铺里买了几个礼品盒,然后把几块砖头放了进去,再包裹好。便提着来到麦处长家。小机关敲了敲门,一个中年女人开了门:“你是……”她看到小机关手中的礼品盒,顿时笑逐颜开,“进来坐会吧……”
小机关拉着莫筱的手走了进去,可一听说麦处长不在家,小机关便起身说:“那我们改天再来吧!”说完便提着礼品要走。
处长夫人望着小机关手中的礼品盒,便知他们有事相求,赶紧问道:“你找老麦有什么事?”
小机关有些难为情地说:“这事还真有点不太好讲。”
“你只管讲就是了,怕什么?”
“我……”小机关神情沮丧,支吾了一会儿说,“算了吧,阿姨,这号事怎么好意思讲得出口!”
“唉,你这年轻人怎么这样婆婆妈妈的,有什么不好讲的呢?你也真是的,有什么事你只管对我说好了,只要我答应了,老麦也就……你,明白了吗!”
小机关迫于无奈,只好硬着头皮地说:“阿姨,我去年刚毕业,留校做辅导员,这是我读大一的妹妹。”他指着莫筱。“我未婚妻在分校做内勤工,我俩隔着那么远。我想让麦处长帮忙把我的未婚妻调回本部,这样我们俩就可以在一起了。今年年初,我去找了一次麦处长,他听了我的情况后,马上就答应了……”
“是不是办成了?”处长夫人笑容满面地问。
小机关低下头,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唉,不说了,算了,别提了……”
“那怎么行,到底办得怎样,你快说说。”她急切地问,看起来,她好像是个心肠很好的人。
“也许是麦校长工作太忙,他日理万机……要不就是事情太棘手,有难度。到现在还没有回音……”
“那我就抽空催催他!”处长夫人古道热肠。
“阿姨,我不想办了!”小机关说。
“年轻人!怎么能意气用事呢!办事要有点耐心,我不是答应帮你催催吗,不要着急,老麦回来我马上让他帮你办了!”她边说边情不自禁地将眼珠子贴在礼品拿上。
小机关低下了头,黯然地说:“阿姨,我未婚妻她……她下班回家的时候让军阀的车给撞了……”
“啊?!”她睁大着眼睛,“怎么样,伤得重吗?”
“她……她死了……”
处长夫人沉默了,使劲挤出了几滴眼泪,过了一会,便安慰了小机关几下,最后说:“那么你……既然她已经……你还来办什么事呢?”
小机关不出声,过了一会儿,唯唯诺诺地说:“年初,我曾给麦处长送了个玛瑙戒指……那,那是我准备结婚时送给她的,现在,我想……就当是留个纪念。”
处长夫人听完马上说:“早说吗!干吗还绕了这么大一个圈子。你的想法是对的,那戒指是怎么样的,我马上拿给你!”
小机关又低下了头,小声地说:“谢谢……”
话音刚落,处长夫人走进了房内。莫筱看看小机关,偷偷地笑了起来。小机关扮了个鬼脸,咧开嘴笑了。
“你认认,看是哪一个。”处长夫人从里面走了出来,手里拿着一个绿色的盒子。
小机关红着脸,打开盒子,里面有十几个戒指,镶珠宝的、镶钻石的、金的、银的都有,他指着一个玛璃戒指说:“对,就是这个。”
“快拿去吧!”处长夫人说完,把盒子盖好,拿了回去。
小机关小心翼翼地把戒指放好,又道谢了几句,出门时说:“那条红宝石项链我就不要了,留给你们的孩子用吧!”
“什么?还有项链?”处长夫人奇怪地问。
“是这样的!”小机关很难为情地说:“年初我送了戒指之后见没有消息,便觉得可能是礼太轻了。上个月中旬,我又来了一趟,那时您不在家,我就用一个袋子装着放在麦处长的办公桌上,里面还有我留下的名字。”
“你们,你们快回来!”处长夫人硬是把小机关拉住。“你的事还没办成,应该退给你们,快说,你送的是怎样的项链?”
“阿姨,算了吧,您也太认真了,我怎么好意思收回呢?况且,麦处为我们学校操劳了这么多年……”
“别说了,你们别走,等着!”她说完回去拿了另一个黄色的盒子出来,“你再认认,不要客气!”
小机关拿了一条红宝石项链。“阿姨,太感谢您了,我代表亡妻向您敬礼!”小机关深深地鞠了一躬。
接着处长夫人热情地送他们出了门口,小机关又道了几声谢。便拖着莫筱狂奔起来,到了一个隐蔽的角落,小机关停了下来,气喘吁吁地说:“怎么样?我的表现还可以吧?”
莫筱捂着胸口,笑着弯下腰,大口地呼着气:“小机关……你真聪明!我真服了你了!”她喘定了气,又说,“你好捧呀!刚才……我的心都快要跳出腔口来了,你还那么镇定……”
“你还记得刚才她拿盒子给我们时的表情吗?‘你认认,看是那一个,’‘别客气,快拿去吧!’哈哈……”小机关扮着处长夫人的样子,然后大笑起来。
莫筱也笑了起来,看得出,她笑得很开心。
布志也很开心,因为他望到了莫筱脸上的笑。正是因为他出色的遥控,才使得小机关帮莫筱出了一口气,令她如此开心。布志这时有一种飘飘然的感觉,浑身上下的毛孔都有一种说不出的舒泰,他突然觉得:自 己再也离不开她了。
十五
关于那件事情,布志一直都想去找“施丹”。而今天晚上发生的一切,就更加坚定了他的决心。
今天的周六,晚上九点钟的时候,那个男人又来了。布志跟在后面,目睹了他与凡玲相拥时的亲热过程。然后两人便进了那间资料室。接着布志的耳边便传来了一浪高过一浪的呻吟声。这时布志突然想到了莫筱,想到了在那个下雨的晚上,她挣扎反抗时的模样,想到了她的冰清玉洁……
布志再次坚定了告密的决心。
第二天是星期天,中午一下班布志便直奔五楼“施丹”的房间。他住在办公室旁边的一间大房里。房子装修得金碧辉煌,走在过道上,就有一种住进五星级宾馆的感觉。
布志敲了敲门,他有点紧张,因为他的脑海里突然浮现出“施丹”暴怒时踢人的场面来……
开门的是一个女人:凡玲!
“请问您有什么事?”她很有礼貌的问,“先进来坐吧!”
布志受宠若惊,小心翼翼地坐在一张高级意大利沙发上。“您请喝茶。”凡玲端来了一杯茶。见到她热情的样子,布志自然就想到了上次在导师家见到她热情的模样。
“总经理今天谈生意去了,你有什么事呢?如果要紧的话,我可以帮你打他的手机。”她望着布志说,声音甜甜的。
布志知道她还没有认出自己。虽然有过几面之缘,但像她这样花心的女人,通常是不会去记得某个人的。布志心里想。
“咦?我怎么觉得你有点眼熟?”凡玲眨着眼睛说。
坏了,让她认出来了。布志想。“我,我就在下面保安室工作,我经常见到你出入,只是你不留意我罢了!”
“你是保安?怪不得!我说怎么这么面熟呢!”她笑了起来。
布志看在眼里,心中一动。
“你来找总经理干什么?是不是工资太低了?”她关切地问。
布志登时觉得一阵温暖,他早已把来意抛到九霄云外去了,“没,没有什么事……不关工资的事,我只是上来坐坐……”
“啊,坐吧,没事的,随便点……”凡玲说。
布志有点感动,他低下了头,心想:我与她面对面谈话的机会实在是太少,这次,自己一定不能放过。
于是布志便寻找话题:“您叫……唔……我应该怎么称呼您呢?”
“叫我凡玲吧,其实我的年龄跟你差不多,你是哪年出生的?”
“1977年。”
“1977年?还很年轻嘛!我大你整整十岁呢!”
布志觉得她有点特别,一般的女人都不愿意告诉别人自己的年龄,而她却这样的坦白。
“想起当年我像你这样年纪的时候,还是个蹦蹦跳跳的大学生,整天飞来飘去的,无忧无虑……你读过大学吗?”
“读过。”布志轻轻地回答。
“读过?!”她好像有点惊讶,“在哪读的?”
“在北方的一个小城。”布志故意撒了个谎。
她拨弄了一个头上的发夹,接着又换了一个坐姿。布志闻到了她身上散发出来的体香,心头不禁一动。
“读大学真是难忘!那时,我们是八十年代的大学生,思想很活跃,我们向往自由、开放……”她兴致上来了,过了一会,又说:“我们这一代人,中西方的毒太深了……我记得读大三时,我疯狂地迷上了尼采,每天捧着他的《苏鲁支语录》来读,吃饭的时候也不愿放下……读研究生一年级时,我又迷上了叔本华……那时我们的导师最推崇叔本华,我和他经常在图书馆的草坪上争论,有时还吵了起来……那一段时光是多么美妙……”她沉醉在对过去的回忆当中。
布志受到了感染,他很明白那一代人的疯狂。那一代人什么都敢想,什么都敢做,是很优秀的一代人。布志望着她的神情,不忍心打断她的话。突然,他想到一个问题:她会不会也是H大的学生呢?也许她口中的导师就是我的导师,也就是她的丈夫!布志越想越觉得有可能,他趁凡玲倒茶的时候,便问她:
“你是在哪毕业的?”
“H大。我在那儿读了七年,四年本科,三年研究生。”
果然如此!布志的猜想得到了证实。他突然觉得眼前的这个女人有几分亲切感。
“其实,我现在正在读研究生一年级,周末来这里兼职当保安。”布志对她说。
“什么?!你正在读研究生?”凡玲吓了一跳。
“是的,我想来这里赚点钱,补贴一下生活费。”
“在哪读?”她惊奇地问。
“在M大。”布志报了这个城市的另一所重点大学的名字。
“读什么系?”
“生物系。”布志又撒了谎。
“啊,是理科,我读的是文科,理科我就不在行。你还真幸运,M大是不错的学校,我有几个旧同学在那里教书呢!”
“你缺钱用?我很明白你的处境……我们那时也这样,有空就出来找点什么干,赚了钱就去买书……”凡玲似乎很关心他。
“不,不是,我只是想周末闲着也没什么事,不如出来,就算先适应一下社会吧!”布志连忙说。
他们接着又谈了一会,布志告辞出来。凡玲送他到门口,布志望着她的笑脸,心中不禁一阵狂跳,他早已经把此行的目的忘得一干二净了。
下楼梯的时候,布志才想起告密的事。他边走边想,想到凡玲热情的态度,温柔的笑容,再想到“施丹”暴怒时踢人的样子,他突然觉得不再想把事情告诉老总“施丹”。因为他不愿见到凡玲被“施丹”用脚狠狠地踢走时的样子……
十六
“英语四级——If I have a gun,I will kill you!”这是“牛B”粗犷的声音。
“妈的,这次真的惨了!我肯定过不了!”“秦瘦”也在喊着。
“四级过不了有什么后果?”一个男生问。
“要么留级,要么拿不到学士学位。”“秦瘦”回答。
“Oh,My God !这可怎么办啊!”
“怕什么,一次考不过还有下一次嘛!大三两次,大四两次,你这次不过还有四次机会呢!”另一个男生笑着回答。
“牛B”听了,瞪了一下眼睛生气地说:“再考有屁用!你没听说: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吗?!这次不过,下次就过不了!”
“我听师兄说,他们班只有三分之一的男生一次就Pass了,剩下的十几人考了四次,只有两个才考过……”“秦瘦”也说。
“算了,别提了,管他的,Fuck,Fuck,Fuck!”
“今晚去喝酒,怎么样?”
“好!……”
他们纷纷响应。这时,布志走了进来,向他们招了招手。
“布老师,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快坐,快坐。”
布志坐在“牛B”旁边,拍了拍他的肩膀:“喂,四级考完了吧?考得怎么样了?”
“唉!考砸了!”
他们几个也望着布志,宿舍里一片沉寂。布志觉得有点闷,看了看四周,笑着说:“考砸了怕什么,想当年我也是最后一年再Pass的。”
“什么?!布老师,你不是在说笑吧?!”
“当然不是。”
“那你是怎么考上研究生的?”“牛B”问。
“我花了一个暑假时间,专攻英语,我的英语基础是很差的,后来考研时竟拿了65分!”布志顿了一下,“其实,像我们读文科的,除了英语和电脑,其它的科目都很容易的。”
“布老师,你觉不觉得我们现在的考试制度难以衡量学生的高低上下?”“秦瘦”问,“像我们这样,刚考完英语四级,又要考期末那些专业课,大家都同样地背老师的笔记,而成绩却各不相同……”
布志点了点头说:“大学里的考试,尤其是对于我们文科来讲,是没有什么衡量标准的,凡是上课认真听了,笔记记得齐了,背得熟了,考试时按老师的笔记那样去答了,准就能得到高分。这些就是‘成绩优秀’的学生,这些人年年都拿奖学金。而有些真正有才气的人呢,他们真正是博览群书思想深刻,但每次考试也就只是中等的成绩,因为他常常不按老师课堂上讲的那样去答题,而只把老师讲的作为一家说法答到题目里去。”
“对,对!我们班里就有这样的情况!”“牛B”先嚷了起来。
“所以呢!不要看你们现在成绩平平,或许以后大有出息也不一定呢!”布志笑着望着大家。
布志换了一个坐姿,接着又说:“怎么样!你们有没有考虑过考研?现在二年级就开始准备的话,时间是很充足的!”
话音刚落,几个同学都摇了摇头,只有秦瘦没有动静。“牛B”大声地说:“从大一开始,我就没有想过要考研,我们这里有一种说法:一流学生不考研,三流学生考不上研,只有二流学生才考研。”
“什么意思?”布志好奇地问。
“一流的学生凭着自己的竞争实力就足以在社会上找到满意的工作,三流的学生自知实力不足,便也放弃,有关系的学生也不考研,只有二流学生才去挤那条独木桥!”
“牛B”笑着说。
“对,我听师兄们说,这里流行着一种说法是:一流的学士、二流的硕士、三流的博士。”一个男生也跟着说。
“我并不赞成这种说法,不过,我自知不是做学问的料子,我没有这种打算。”另一个男生说。
布志觉得很新奇,他笑了起来。望着旁边的“秦瘦”,见他始终保持着沉默。布志心里想:这小子可能想考研。
十七
月光和荡地映在用砖砌成的平台上面,独照着小机关和莫筱的身影。碧空秋夜的静气,如同禁住人间的呼吸一样,微风过处,吹得沿墙外的柳叶,散在地上瑟瑟地响。
渐渐地 ,四周的声息,安静了。好在这周围很少人家居住,连犬吠的声音也听不到。由月光下所看见的索索响的甘蔗叶,泥泞的田垅,除此以外只有银白色的月亮,星星侧在天河,与平台上的人影两个。
小机关紧挨着莫筱,轻轻地揽着她的腰,见她并没有反抗,就放肆起来。小机关的手在摸索着,一会儿突上,一会儿突下,直至游动到胸前……
莫筱似乎没有意识到这些,她正仰头看着天空。这时,正好有一颗流星从云罅中飞过。在这一瞬间她忽地有了诗意:“小机关,你还记么?”
“什么?”小机关嘴里说,手却还在游动。
“我们小时候在村塾里跟随着长胡子先生念《孟子?离娄章》时,也是在这样的晚上,天空有颗流星飞过……那时,吃过晚饭,就去村塾听课……回来的时候又坐在竹床上听老祖母挥着藤扇讲故事……”
小机关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莫筱,你……怎么想起旧事来了?”
莫筱并没有理睬他的话,而是把他的手轻轻地拿开了:“那时,我父亲在乡村中各市集上做骡马的经纪人,常常背了一个褡裢从一个地方到另一个地方,每每整个月不回家。有时从外面赚钱回来,便预备些酒菜,一同吃喝……”
小机关把手缩了回来,望着她。
“父亲虽不识字,却期望我能读书,他是那样和善与有力的人,被日光熏晒得面皮发出紫黑色的油头,五指粗得如小秤锤似的,往往按在我的肩上,考问我认了多少字,一天念几行书?又往往同我的老祖母说:‘好好培养这个孩子,将来或许有点出息,不象我这样穷困过一生,我们穷人家还有什么想头……’他从来不把我当女孩……小机关,你对我父亲还有印象吧?”莫筱回头望着他问。
“有,有印象,他总喜欢摸我的头……”布志在乱弹琴。
沉然了一会,莫筱又说话了:“小机关,其实你挺聪明的,上次在麦处长家,我就看见了……哦,是了,你把那些东西放哪了?我想把戒指还给我们宿舍的小宁,可以吧?”
“啊,我倒忘了这事。不过……我……”小机关支支吾吾。
“怎么了?”
“我把戒指拿到典当行去了!”
“什么?!”
“我……我只是想当些钱来给你买点东西……”
莫筱生气了,她用手指狠狠地敲了一下小机关的额头:“买什么!谁要你给我买东西?!”
“莫生气,莫生气,我下次不敢了……”小机关连忙从衣袋里拿出一件东西,打开包装纸,出现在莫筱面前的赫然是一副深红色的胸罩,“这个……送给你……”
莫筱瞪了一眼,然后问:“这是什么?”
小机关低头嘻笑着,接着用手在胸前比了比,莫筱把胸罩拿了起来看,刹时满面通红。她迅速低下了头,把手中的胸罩扔回给小机关:“我……我不要……”
“我这是特地为你买的,还带有柔珠按摩作用,你那里那么小,我想……”
“你?!”莫筱狠狠地瞪了一下小机关,“我不跟你说话了!”
小机关吐了吐舌头,轻轻地笑了起来。过了许久,他见莫筱还在生气,就从衣袋里拿出一条项链,悄悄地截在她的颈上。等她发觉的时候,他已经戴好了。“你,你这是干什么?”莫筱低头看到了项链。
“我送给你的。”
“麦处长家中的那条?”
“对,就是那条,我没有拿出去当……”
“不,我不要……”
引人入梦的温风从丛林中穿过,时时拂在两个人的面上。渐渐地他们靠在了一起。他们就这样靠到天亮,小机关看到一轮红日上来了,就对莫筱说:“喂,我们上街去玩会吧?”
“我不去,要去你自己去。”
“走啦!快!”小机关把她拉了起来。
他们走了一会,街市的繁华景况,突然拥出。映射在目光中的,与可以听到的全是车辆的来往,行人的奔忙,上学的儿童们在街上喧笑着的种种声音,更有提着鸟笼,坐在旧式茶肆门前闲谈的游逛者,不知那里的工厂的汽笛发出尖锐的呼声,与汽车通过时的警告行人的粗音,也有时断时续的剧场中送来的金鼓之声。
他们来到了一个大广场。广场的角上,有个木头的高大建筑物,在一边矗立着。木头建筑物的南边——却是一个枯苇遮住的池塘。池塘周围有许多人在围观,莫筱低声说:“莫非出了什么事?”
他们挽手走了过去,挤到人群当中。只见池塘边躺着一具尸体,模样像个学生,他的脑门处有一个中了弹的窟窿,鲜血不断地流出来。
“啊!”莫筱吓得跳了起来,脸色惨白。
小机关一把拖住她的手,离开了人群……
十八
周六,学校大礼堂放映风靡美国的电影《西点揭秘》。研究生楼的同学倾巢而出。
听许多人说,这部电影构思大胆,而且触及到了人性,是近年来为数不多的佳作。布志便是怀着这样的好奇心奔向大礼堂的。在那里,他看到了本科班的几位学生,其中“牛B”还拖着一个女生。
布志是和宿友晓田一起来的。因为布志眼睛不好,他们找了一个靠前一点的位置。坐在布志旁边的是一个拼命吃零食的女孩。
电影开始了,全场一时寂静。
当荧幕上出现美国高级将军美丽的女儿被赤裸的绑在地上这个镜头时,布志觉得这片电影确实有看头。
将军的女儿是谁加害的呢?案情开始变得扑朔迷离起来。追查此事的探员便成影片的线索,他们经过种种努力,最后终于在美国著名的西点军校发现了内幕:将军的女儿在读军校时,表现异常出色,在一次全军野外大演习当中,她表现英勇,丝毫不输给男生们。一个战火纷飞的晚上,将军的女儿被她同班的几个男生绑在草地上轮奸了,他们扒光了她的衣裳,把她的四肢用钢索钉在地上。几个饿狼般的男生因为妒忌心理,一直对她怀恨在心。将军的女儿惨遭凌辱,全身伤痕累累,她在清理现场时被发现了并送到医院接受身体和心理治疗。但是自此以后,她开始变了。
事故发生后,将军亲自从前线赶回来看他的女儿。但当他知道女儿的事后,他并没有立即采取行动,而是在利益面前妥协了。美国的西点军校是军界的一面旗帜,他们不愿这件丑事爆光,从而影响这座著名军校在军队和人民中的形象。最后,将军被提升了,代价是要他女儿不再追究此事。
将军的女儿恢复健康之后,还是像往常这样生活,但她心理存在着一个最大的障碍:她始终不相信自己的父亲会作出这样的决定。最后,在一个风雨交加晚上,她在军营的一片空旷地上,自己扒光衣服,将自己的四肢钉在地上,然后打电话给她父亲,让他在看看自己的女儿当年就是这样被别人凌辱的……将军没有改变主意,他决定步入政界,而她的女儿则在失望和悲愤中死去……
布志看完电影后,唏嘘不己。这是一部敢于揭露内幕、触及人性的电影,他心里想。布志低着头陷入了沉思,旁边的那个女孩似乎对这种电影不感兴趣,她仍然在啃着瓜子,过了一会儿,下一部电影开始了,这是一部港产搞笑片,女孩马上兴高采烈地叫了起来。布志冷眼望了望她,转身走出了电影院。
“你有事?”晓田赶了上来。
“这场不好看,我想去出租屋里看看那些学生。”
“出租屋?”
“对呀,这几年扩招嘛,学生宿舍又不够,我那个班有七八个学生要住学校旁边的出租屋。他们大一时我去过两次,不知道他们现在怎么样了。而且,我听说在那里住的一个学生在期末考试中作弊,被取消了学士学位,我想去了解一下情况。”布志深深地呼了一口气。
“那我陪你去吧!”晓田说。
“好啊。”
他们踩着自行车,转出了学校,来到一条大街。在这条街的一些小巷里,有许多供出租的房子。这里住着许多扩招生,他们每天便从这里赶到学校去上课。他们的旁边是一些色情场所,在这样的环境包围下,他们能安下心来学习吗?
现在很多学生宿舍却有电脑,一个宿舍甚至有五六部。而令人遗憾的是很多不是为了学习之用。布志走过了几间出租屋,里面全是学生,他们正在看黄碟,这些盗版的VCD,到处都有卖,三级的、五级的,数不胜数。布志知道,这种现象在男生宿舍中早已习为常了。
来到三楼的一个房间,门紧闭着,布志于是使劲敲,过了许久,门开了。一个剪着平头的学生见到布志,便低着头说:“布老师,你等一下,我们这里太乱。”接着便关上了门。
布志和晓田相视一笑。
过了一会,门又开了。“布老师,好久不见你来啦!”几个人嚷了起来。
布志和晓田打量了一下这间屋子:窄窄的房间里堆着七八张床,每张床前面都有一部电脑。旁边有一个洗手间,外面还有一个小小的阳台。墙上布置得很特别,贴着许多不同颜色的墙纸。靠窗的那面墙上贴着一幅画,上面是两个相拥的外国人,英俊的男人肌肉丰满,他一手抱住那个金发美女,一手伸到她的私处。
布志坐了下来,他感到屋内的气氛开始凝重起来,他于是想缓和一下这种令人室息的气氛。“每个月的房租是多少?有没有涨价?”他问。
“六百多,加水电费一共九百。”那个剪着平头的学生回答。
“水电费要这么多?!”布志有点不相信。
“主要是电脑,我们日夜奋战……”几个人笑了起来。气氛开始变得轻松。
布志也笑了笑,他随手拿起一张报纸。“咦?伟哥,改名啦?什么时候改的?”
“哈哈……”有人大笑起来。
“布老师,伟哥早就改名了。它在中国市场上销售是用‘方艾可’这个名字。现在许多医院都有得卖,您是不是也想买一点。要不这样吧!布老师,您什么时候生日?到生日那天我们几个就送你一盒‘方艾可’吧,怎么样?”一个头很大的男生嘻笑着说。
“哈哈……”大家都笑了起来。
“好呀!我还没见过这玩意儿呢!”布志也跟他们开起了玩笑。
过了一会,布志问:“何亮在吗?”
“他刚出去。”
“他考哪一科出事的?”布志问剪平头的那个男生。
“考《香港文学史》,他把CALL机放在桌面上看时间,恰好让教务处的人看到了,把他的CALL机没收了,还说要取消学士学位!”他回答道。
“他没有作弊?”
“对呀!学校有规定,不准带CALL机、手机入考场。他不知道,唉!真是倒霉!”
“刚好前几个月报纸又在报道一些利用BP机来高考作弊的现象。学校就抓得更严了!他真是黑仔!”那个头很大的男生大声地说。
布志听了,摇了摇头。
十九
星期天的晚上,天黑压压的,整座城市都有点死气沉沉。布志便是在这种气氛当中步入星辉公司大门的。
保安队长正好在门口,他对布志笑了笑,“今天的鬼天气,闷得慌。”
布志也苦笑着,他随便地脱下了外衣,换上保安警服。“队长,我看这样的天气最好就呆在家里,别乱动,不然说不定在外面会出事。”
“出事?出啥事?”
“这样闷的夜晚,人的心情也容易暴燥,万一‘施丹’回来了,那就惨啦!”对于老总,布志已经习惯了这种叫法。
“妈的,别提他了,今天早上我们还刚被他臭骂了一顿……”保安队长私底下也很憎恨老总。
“嘘,小声点,说不定等会他就回来了!”另一个保安说。
布志低声笑了,他来到办公桌前,随意地翻着桌上的几份报纸,看了一会,突然想起了莫筱:自己好像有几天没有进虚拟世界了,不知道她现在怎样了……
布志的心开始不安起来,他想出去走走,这样郁闷的夜晚,使他越发思念起莫筱来。
他拿起警棒,慢慢地踱到二楼,接着又上了三楼。到四楼仓库看看的时候,发现资料室的门开了,他好奇地从门缝里看进去,发现里面的地毯上正躺着两个赤裸的人!
他们如胶似漆。布志通过微弱的灯光看清了女人的脸。他刹时全身沸腾了,同时又感到异常愤怒。布志正欲大喝一声,破门而入,突然想到上次找“施丹”时女人的热情、关心。他迟疑了一会,呆了许久,便咬咬牙转身而去!
布志在一阵女人的呻吟声中下了楼……
回到保安室,布志坐到办公桌前,一口气喝完了桌上那杯茶。他试图冲谈一下自己的愤怒与不安,便放起了音乐。几分钟后,一个保安下班了,保安室里只剩下布志和保安队长两人,布志想把他这件事告诉队长,但就在这时,大门口停下了一辆宝马,车上下来两个人;一个中年人扶着老总“施丹”!
“施丹”回来了!
保安队长和布志赶紧奔出去,从中年人手中接过老总。“他喝多了,你们扶他上去吧,我先走了……”中年人回头进了宝马轿车。
他们扶紧“施丹”,走进大门。“我没事,谁让你们扶我了!快,快放手……“施丹”脚步虚浮,嘴里在大声地喊着。
布志感到一阵恶心,他松开了手。“施丹”站直了,他似乎也清醒了一点:“你!你们!不去看门,出来干X!平时不做事白吃饭,傻B一样!”他跌跌撞撞地向保安室走去。
布志跟在后面,一进门发现闭路电视上好像有动静。三楼的车间有一个黑影在晃动,接着,黑影又串上了四楼。布志看清楚了,原来是一个穿黑衣服的中学生,他正欲打开仓库的门……
正在这时候,“施丹”也看到了闭路电视上的黑影,他马上暴跳如雷,厉声说:“看到没有!!笨蛋!那是什么?都说你们是吃屎的!”
布志被吓了一跳,他向后退了一步,见到闭路电视上的男孩正走向四楼的资料室,啊!女人正在那里面……
“妈的!我让你偷!这次你一定逃不了!”“施丹”怒喝一声,跳了起来,一把冲到保安队长身边,拔出了他身上的手枪。“老……老总,别……别乱来……”队长惊惶失措地叫着。
“兔崽子,我要你死给老子看!”他抓起手枪就冲了出去。
布志的心在猛烈地跳动着,一种不祥的预兆在他心头升起;女人这次完了。
他看到“施丹”怒气冲冲的身影出现在二楼的楼梯上。这时,一个人突然从布志的大脑里浮出来:莫筱!莫筱的模样无比清晰地出现在布志的眼前。求求你,救救我,我不能死……她在乞求着,眼里露出了悲惨的神情。
布志刹时从椅子上跳了起来,冲了出去。他知道,必须在“施丹”赶到四楼之前通知那对狗男女,让他们先跑……布志知道事态严重,他于是从另一条楼梯冲了上去。他知道喝醉了的“施丹”一定没有他跑得快……
布志用最快的速度冲到了二楼、三楼……
四楼!
悲剧产生了……
在四楼的楼梯拐弯处,“施丹”见到了一个飞奔的黑影,他怒喝一声:“别跑!”---“砰!”一声巨响,是枪声。
……
就是这枪声……就是这枪声!
布志倒下了,血流了满地。
……
……
许多天以后,那个叫凡玲的女人接管了星辉电脑生产公司。人们都知道,她的男人因为误杀而被判了无期徒刑。而她的另一个男人,则光明正大地搂着她走进了星辉电脑生产公司的大厦。
女人的身子依在男人的怀里,他们走上楼去。在四楼楼梯的拐弯处,男人指着那个角落说:听说那个保安就是在这里被“施丹”射中的。
没错,就是这里……好端端地看门,干吗到处乱跑,活该。还说是研究生呢……女人说。
说完,两人便上到了四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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