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与我
[创作谈]
在我的书房里,有一个用玻璃框镶着的横匾,里面是几位当代作家的签名。“自信!”——李国文;“男儿当毅忍”——梁晓声;“见贤思齐”——韩小蕙;还有肖复兴、叶南等几位作家的墨迹。
那是我读高一那年,十几位作家应邀到万绿湖访绿,临别那晚在虹桥酒店举行一个笔会。我有幸作为全市的中学生代表参加了座谈。那是我第一次与作家面对面交谈。会上,作家们娓娓而谈,满腹经纶,信手拈来,皆成文章。从谈吐中可以看出,他们对生活有着十分敏锐的观察力,仿佛是站在人堆的侧畔——冷眼旁观,然后告诉人们些什么。
有个问题当时一直萦绕在我的脑海:为什么他们能带给周围的人们许多启发和思考呢?他们“混”进人堆;又能“走”出人堆,我可以那样吗?
我知道,唯有写作。
于是,我开始尝试写作,像他们那样写作。
可是,慢慢地,我发觉自己的作品不尽人意,甚至有点迷失自我。枯燥而单一的高中生活让我的作品毫无生气——当时我一直这么认为。
待到上了大学,我才发觉:这种想法是错误的。
知识底蕴不够——这才是最重要的原因。
于是,我开始疯狂读书。
但是,在影视行业高度发达、娱乐方式花样百出、快餐文化铺天盖地的今天,读书已不再像宋人尤袤所说的“饥读之可当肉,寒读之可当裘,孤寂读之可当友,幽忧而读之以当金石”。“漫卷读书喜欲狂”的心境也已渐行渐远。有一段时间,我读得断断续续,无甚收获。直至有一日买到一本余杰的《火与冰》,回到宿舍时我就被完全震撼了。震撼我的是余杰的毅力——大学四年他几乎看遍了北大图书馆里他“认为值得一读”的书籍!
游弋在成千上万卷书中数载,厚积而薄发,无怪乎他有今日之知识底蕴、思想深度。而他,仅年长我几岁!
从那时起,我开始重读鲁迅、尼采、黑格尔、苏格拉底……
有那么四五个月,我几乎每天都沉醉在西方哲学和中外文学的汪洋之中。我觉得那一段时间的苦读,对于我思想体系的重整和小说创作体系的构建起着巨大的作用。
在当时,我自以为这是最最要紧的事情。埋藏在我内心深处的是一种对寻找和建立自我文本的渴求。
已经记不起多少个阳光明媚的下午,我坐在图书馆过刊室的那个固定座位上细细品读着卡夫卡、歌德、陀思妥耶夫斯基、托尔斯泰、左拉、博尔赫斯、福克纳、川端康成、昆德拉、村上春树、郁达夫、沈丛文、余华、苏童、王小波……
这些中外文坛名家的中短篇小说我大致都看过。在阅读中,我仿佛与他们侃侃而谈,有时候甚至是思想上的碰撞,然后会有一种豁然开朗、茅塞顿开的感觉。
迄今为止,在小说创作中,思想上对我影响最大的是鲁迅、卡夫卡、尼采;在创作手法上,我则独爱余华等几位先锋派的作家;语言风格上,塞林格、昆德拉、张承志曾给我许多启发。其实,凭心而论,年轻气盛的我,十分欣赏尼采的潇洒:“我住在我自己的家里,从未学过任何人的任何样子,而且——还嘲笑每一位没有嘲笑过自己的大师。”
但我无法这般潇洒,我要写作,只能先“学”大师们的“样子”,怎敢“嘲笑”?我只有通过广泛阅读、积累知识、观察生活然后才能写出属于自己的东西。
因此,激发我写小说的始因,并非实力名家的熏陶,而是我身边的人们。那一张张熟悉而又不熟悉的脸,以及他们内心跳跃着的灵魂(无论黑暗或光明),都是我创作的源泉。我想把它们都写出来(无论错误或正确),总会对他们有一点点启发吧,哪怕一点点也好。
余华就曾说过:“我觉得我所有的创作,都是在努力更加接近现实。我的这个真实,不是生活里的那种真实。我觉得生活实际上是不真实的,生活是一种真假渗半、鱼目混珠的事物,我觉得真实是对个人而言的。”大学生活是短暂而又真实的,但对于许多人来说又是不真实的。在新世纪的今天,这一代的大学生很有个性,他们在新经济的年代里选择了极为现实的价值观。和上世纪那两代优秀的大学生(我认为,“五四”前后和八十年代的大学生是最出色的)比起来,他们显得缺少理想主义和牺牲精神。也许,“重估一切价值!”的年代即将到来。
终于,有一天早晨在宿舍里醒来,我发觉自己有一种强烈的创作欲望。于是,很快,我的第一篇小说诞生了。
接下来的大学时光里,我创作了十多个中短篇小说(二三十万字),大多发表在各级刊物上。
我尝试着用自己的视角观察这个世界,从客观上来说,我不敢对这一代大学生妄加评论。毕竟,在写《大学四年》的时候我也是一位大学生。出《大学四年》(花城出版社)这本书,只是对这一代大学生的一点思考而已。
大学毕业之后,我怀着对孙中山先生的敬仰来到了中山市,我想在这片宁静的土地上延续着自己的文学梦。
所幸的是,我所在的单位是一个与文学息息相关的环境。虽说在这个全新的环境里,没有了夜以继日“泡”图书馆、一心只读圣贤书的充实与快慰,没有了我行我素、自主创作的“自由”与独立……然而,在这里我接触了许多不同层面的文化人,接触了很多新鲜的社会事物,使我在潜移默化中增长了许多创作经验,就自然而然地跳出了以往以大学生为主的写作框框,将目光转移到了社会,更多地思考人生,思考社会。同时,也更多地思考自己的写作风格和写作体裁等创作元素。
两年多来,我依旧遨游在知识的汪洋里,依旧流连于创作的空间中。当一个个灵光一闪的念头出现在脑海时,就会兴奋好些天,然后就思忖着怎样把它写出来。夜阑人静的时候是我思想火花迸放得最灿烂的时候。有时深夜两三点了,我仍静静地呆在书房里,任由灵感在键盘上跳跃……慢慢地我开始适应了这样的日子,也逐渐变得更加自信,因为每当一篇篇东西发表在《作品》、《小说月刊》、《短篇小说》、《小说林》……后所带给我的快感是无与伦比的。
渐渐地,我的创作手法也较之以往有了较大的转变,甚至可以说有了一定的突破,我也在这个时候加入了省作家协会,但我深知要向纵深发展并非一日之功,须加倍努力。
同时,我希望能够作不同的尝试。现在正倾力写自己的第一部长篇小说,进展将半。开始的经历是愉快而兴奋的,但是随着写作的纵深发展,年轻气盛的我终于渐渐体会到了创作的艰辛与磨难,但我一定会坚持信念,继续探索,争取能够有所成。不管怎样,写作带给我的是精神上的满足与宁静,而不是自卑与躁动。我想,只要自己的作品能够对社会有所裨益,对别人有所影响、有所触动,哪怕只是一点点,我就已经很幸福了。因为,一个作家的责任莫过于此。
黄学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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