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学礼个人作品-

·[个人简介]

·时评与杂文:new!

  嘉奖效应与文化名人new!
  要树立理性的就医观念new!
  行政效率忙提速 政府透出新气息new!
  和谐社会需要更多平民英雄
 从香蕉业现状想到农业保险  
 中山思想与“9+2”泛珠合作
  “软生产力”≠“软任务”
  城市规划.物权法.弱势群体
  文化室有助涤清农村陋习
  药品“变脸”何时休?
  政府充当“助推器”
  奏响和谐社会交响曲
  短信拜年:当祝福变得廉价
  换个角度看文化名城的建设
  当不尽孝道与党纪挂钩
  “断奶”:发展行业协会之大势所趋
  一纸罚单能阻挡隐形歧视?
  安全感与“晴雨表”
  与制噪“夜猫子”较真的背后
  艾滋病免费检测缘何门庭冷
  入世五年:润物细无声
  反哺新农村乡镇企业责无旁贷
  动漫产业:考验我们的想象力
  有容,德乃大
  新农村文化建设的哲学思考
  谨防非物质文化遗产变成“空中楼阁”
  浅谈驻村干部的几个工作误区
  “三高”背后的隐忧


·长篇小说
《每一条街都有它的哲学》

  连载一  连载二
  连载三  连载四
  连载五  连载六
  连载七
  连载八
  连载九  连载十
  连载十一  连载十二
  连载十三new!

·电影剧本:
《飘飞吧,青春》

  连载一  连载二
  连载三  连载四
  连载五  连载六
  连载七  连载八

  连载九  连载十[完]

·中短篇小说:
·烟 灰
·弃婴与老人
·水蛇腰.水桶腰
·我决定今晚自杀
·血稿
·不相信倒后镜的人
·畸网
·大学四年
·命途
·新的守望者
·白水井大街
·死期
·七天的数字游戏
·孤欢人
·懵懂人生
·创作谈


 

血稿 [中篇小说]

  也许这一切都是注定的。也许上帝早就安排好了, 让我星期三上午十点三十七分经过红檀立交的底层,让我在那里目睹了惊心动魄的一幕。“嘭”的一声巨响从上面传来。“有人撞车了!”一个女人大喊,接着许多人围观起来。血!顺着水泥板流了下来 ,滴在下面的马路上。我刹时有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十多分钟后, 救护车赶来了,他们抬起一个血肉模糊的年轻人,他已经奄奄一息了,右手从担架上垂了下来, 手指蠕动了几下,似乎想去抓住什么……“好可怕,年纪轻轻的,多可惜。”我胆战心惊地想。
  我扶着自行车,正准备往前走。突然,一阵大风吹来,“啪”的一声,一样东西掉在我的车轮上。血!我吃了一惊,拾起来一看,原来是一本溅满了血的稿子,厚厚的,好像是一本中篇小说,我好奇地翻开了第一页:

  《我要披狼皮》
  每个人的青春都是一场梦,一种化学的发疯形式.
  —— 菲茨杰拉德

上篇



  “别跑!”
  我大喊.街上乱哄哄的.小贩们鼠窜般乱跑. “我叫你跑!”小米怒喝,他逮着了一个。我一个箭步追上,也抓住了一个。“跑呀,怎么不跑了!”我拧住他的胳膊,气喘吁吁. “到这边来!”韩不爽粗犷的声音传来,好小子,也逮了一个.
  我们把三个小贩推到拐弯处,小米把证件在几个哭丧的脸面前一晃: “每人罚两百,少罗嗦!”
  放走了三人,顺便警告了几句后我们转入了一条小巷.我麻利地脱下身上的工商局警服,对韩不爽说: “把袋子拿出来.”然后迅速地把三套脱下来的警服放了进去,小米也把没收的盗版光碟放了进去。韩不爽早在巷口那边截停了一辆夏利。
  半个钟头后,我们回到了宿舍。这是一栋六七十年代的旧式教学楼,共三层,后来改建为学生宿舍。这样的旧楼夹在许多新宿舍中,至少把一万多个爱幻想的活物关在这座有着近百年历史的大学里。
  其它同学都去自修了,五人住的宿舍空荡荡。小米把证件和衣服都锁进柜子里。 “累死我了,那小子跑得真快,我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追到他。真他妈的黑!”韩不爽斜躺在床上,歪着脑袋说。我掏出烟,扔给他:“不过,今晚的收获还挺丰富的!”
  “好家伙,可能有五百多张盗版VCD,哲哥,五五二十五,二千五,还有六百块罚款,三千!”小米笑了,露出了洁白的牙齿。
  我微笑地靠在铁架床边,嘴边的烟火在黑暗中明灭可见。“星期天下午拿过去给电脑城的阿非,顺便跟他买两部旧的对讲机,不爽,你看……”
  “哲哥,没问题,让我想一下我拿对讲机的样子……”“还不是傻大个拿砖头——还挺吓人的,哈哈!”小米大笑。
  “小米,你小子,我跟你拼了!”两人嘻嘻哈哈扭成一团。
  “别闹了,赶快把光碟收起来,我们去庆祝一下。”我把烟头扔到窗外。
  烟头划成一道弧线,一闪一闪的,掉在地上,火花四溅。我望着这一瞬的辉煌和堕落,陷入了沉思。




  星星大排档。
  “小姐,再来三瓶珠啤!”韩不爽嚷着。过了许久,不见人。小米嘻笑:“傻大个,叫小姐别人当然不理你了,看我的。 ”
  “靓女!麻烦你过来一下。”小米一招手,那妞果真走了过来,气得韩不爽半死。“先生,要点什么? ”声音甜美。“三瓶珠啤,要冻的,快点!”
  小姐走后,我低头喝酒,突然感到被人用肘杵了一下,抬头一看,韩不爽正笑眯眯地盯着我:“喂,值多少分?”
  “这个?”我喝了一口,“背后看还可以 。“打分啊,”小米打断我,“我想起上星期看的《有话好好说》,笑死我了,哈哈……”“怎么好笑,快说,快说。”我们催他。
  小米喝完一口酒,咧开嘴,边笑边讲:“姜文和李保田啊在酒楼上喝酒,有个妖艳的妞儿在另一边唱卡拉OK,姜文问李保田值多少分,李保田说看人不能只看外表,要看德,姜文问什么是德,李便滔滔不绝地向他解释他的善德观,可是,好家伙,这统统不抵姜文一句话,‘女子无才便是德!’气得李只能干瞪眼地问他这话谁说的,岂料姜文醉醺醺地扔给他一句话,‘俗话说的嘛’,哈哈……”
  “你小子就爱张艺谋的屁片,这有什么好笑的。 ”韩不爽说,“上次我在H大学听了一段描写丑女的顺口溜,更加好笑呢。”
  这时,那个小姐拿着酒过来,等她走后,韩不爽吐了吐舌头,跟我眨了眨眼,接着说:“H大某女一回头,震倒两座教学楼,H大某女再回头,滚滚长江水断流……哈哈…...”
  “你们班不是有个叫鲁什么瞅瞅的,就是那个,走起路来屁股一翘一翘的那个,大概也是某女之一吧!哈哈!”小米大笑。
  我尽量压住自己的笑声:“来,干了这一杯,今晚不醉无归!”“嘭”的一声,
  三个酒杯撞到了一起。
  “我有个在上海读书的同学,他上次写信来告诉我一首歪诗,很有趣,我还记得:
  “H大自古无娇娘,
  残花败柳排成行。
  若有鸳鸯三两对,
  也是野鸡配色狼。”
  “绝!好诗,妙诗…… ”
  “哈哈……”我们纵声狂笑。
  “来,干杯,为了这首妙诗和今天的‘丰收’!”
  “喂,小米,你小子喝几杯脸就象猪肝一样,不爽,我们今晚干掉他怎样?”“好!”
  “喂,我来一句!”小米夹了一个田螺放入口中,“ H大自古无色狼,正人君子排成行。偶有几起强奸案,施暴也是女色狼。”
  “什么什么,没听清楚。”
  “你耳朵干吗的!”
  “再说一遍 ”
  ………




  深夜。
  过多的酒精让我浑身燥热,怎么也睡不着。斜着眼睛看着下铺的小米和韩不爽,像两头猪一样睡得正死。忽然想起了尼采的那句话:你曾看见你朋友的睡态么——以便认识他的真象?你朋友平时的形相怎样?这便是你本人的面目,照在一面粗糙而且残阙的镜子上。
  小米是读新闻的,听说毕业后要当记者,韩不爽经常讽刺他以后准是:一个打扮介乎工人和流浪汉之间的家伙,平常爱吹捧名人,参加各种新闻发布会捞各种红包,像一条链条栓在城市的腰部,像嗅觉发达的狗一样盯着这座城市中随便哪一间屋子里随时扔出的骨头,然后冲过去疯抢个不停。 韩不爽和我同班,读日语班二年级,小米叫他“傻大个”,皆应他长得象东北大汉,但他却是个土生土长的粤人。大一的时候认识他们两个,不知不觉玩在一块已经差不多两年了。
  我转过身,从堆满书的床头里抽出一本米兰?昆德拉的《生命中不能承受之轻》,翻开第一页,在“人们一思索,上帝就发笑”这行字旁边,见到两个秀丽的字:庄椰。每次见到这个名字,我都想起那椰子汁般甜美的笑容,和那一股中亚美女般的气息。这一刻,我仿佛又闻到了她的体香,我屏住呼吸,细细回味着第一次见到她时的情景。
  那天法学系学生会搞了一个叫“模拟法庭”的活动,我正好没事,便随着人群走进会场。庄椰一开始不在,后来那“审判长”宣第二证人入场作证,庄椰扮一个上了年纪的妇女,刻意的乔装打扮怎么也掩饰不住她那一股灵气,我一下字被她吸引住了。接着轮到她作证词:“……十二月九日晚上二点,我正在和丈夫睡觉,突然被一声‘救命’吵醒……”我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大家也接着轰笑。以至认识她后我经常笑她怎么跟她“丈夫”睡法,这时她总会气呼呼地给我一拳。认识她两个星期后的一个晚上,我去宿舍找她,宿友告诉我她去了学生活动中心,那里有个化装舞会。我冲到那里,真难想象七八十人突然变换了面孔之后汇聚到一起时的那种有趣场面。我一时有点发蒙,要在这一大群假人假兽中找出浑身灵气的庄椰,恐怕真不容易。于是,我先从身高和体形上判断,看准一个穿长裙的“老妇人”,邀她跳了起来,后来直觉告诉我她不是庄椰。
  我又找了一位“狮子”。但她身上的味道不象。难道庄椰没来这里?
  我有点焦急。突然,我看到一个穿米黄色西装的“老头”,有点象庄椰,她夹在人群中间,我走进去一把抓住她,掀开她的面具,美妙绝伦的脸——庄椰 !她愣了一会,拉着我的手,激动地说:“你认出了我,有四个喜欢我的男孩都在这里,只有你认出了我,你能够感觉到我,这是缘份……”后来她告诉我,从那一刻开始,她便SURE了我。
  跟庄椰分手是在她发觉我干了那事的一天晚上,她哭了,泪水像断了线的风筝,“我是学法律的,你知道你干这事要判多少年吗!”“……呜……呜……”她哭得抽抽噎噎。
  “没想到你是这样的人,你太让我失望了。”
  我低头不语。
  “你一米八的身材,既英俊又有脑,还是重点大学的学生,又是系干部,前途无量,你为什么要糟蹋自己? 为什么,我恨你,我恨你!”
  ……
  “你是不是很缺钱用,你说,你说呀?”
  “不!”我大声吼着。“我一点也不缺钱用,但我同样要冒这个险,你听着,我十分清楚我在做着什么!况且,我这样做还是‘为民除害’!”
  “好个‘为民除害’,哼!亏你说得出,你没收的盗版光碟还不是同样重新流入市场,难道你销毁了它们!?”
  “你不会明白我的,那些钱我一分也没花,我要用它们去实现我的目标,我的未来,你知道吗! ”我双手抱头,蹲在那里。
  她痛苦地望着我,目光呆滞,一言不发。
  沉默了许久。
  “你一定会后悔的!”这是她留给我的最后一句话。
  我明白我已经深深地刺伤了她,但我不在乎,我本来就是一个放荡不羁的浪子,我崇尚尼采,我喜欢疯狂的生活我知道我所有的疯狂只为了那一个现实的目标。
  这个宏伟的目标半年前就浮在我的脑中,那是缘于一次探亲。我从这个繁闹的城市出发,去一趟二百多公里外的姨父家,我坐了一辆新开的“快车公司”的巴士,不到两个半钟头就到了他家,姨父吃惊极了,问怎么这么快,我说今天的车又新又快,服务又好,还有电视看,本来四个钟头的车程现在却省了一个半钟,我回去时还要坐这种车。
  回来的路上我从这件司空见惯的事上想了许多,仔细盘算了一下:这家公司共开通了往三个地方的快车,每个地方每天来回跑八趟,即每天全部车要跑二十四趟。一趟算二十多人,每人四十元车费,共一千多元。每天二十四趟不就是二万四左右,一个月下来就是七十多万,一年收入为八百多万,除去损耗、工资、汽油、养路费等等支出,也能纯赚五六百万。买一辆豪华巴士大概要八十多万,三个地方共十二辆,一千万左右。两年下来就能回本,再干下去就能越赚越多……我来不及细细考虑,已经陶醉在这项事业中。我发誓以后自己也开一间“快车公司”,名字都想好了——新一代快车公司,我要以优质和弛名的服务战胜同行,不断扩展业务,垄断这个城市通往周围多个小城市的交通;我会凭我的智慧想出许许多多招昧顾客的方式,令我的事业蒸蒸日上,随着经济的发达,人们的交往便会越来越多,这是“衣、食、住、行”中不可缺少的一种,很有发展前景……
  一路上我就立下了雄心壮志。最后,我决定从那天开始,做最要紧和最实际的事:筹集资本。
  迷迷糊糊中,我的头开始有点发胀,不再去想这些。但却想到了庄椰,想到了温温夏日中迷人的双唇,浓浓的热吻仿佛还留在我的唇畔……



  我又旷课了。
  因为醒来的时候已经十点多。
  想起今天有两件事要做,一是学生会要搞个书展,要我去书店联系一下;二是今天是小米生日,该买份礼物给他,让他今晚请我们吃肯德基,去HAPPY DISCO玩。去饭堂胡乱吃了点东西,感觉肚子有点不舒服,赶回宿舍时,电话响了起来,我拿起话筒却没有动静,妈的!这几天老是这样子,是谁在搞鬼?不会……是庄椰吧?我没去多想,抓起一把纸巾冲向厕所。



  学校离书市很远,坐238路公共汽车要将近一个钟头。上车时,我掏出一块钱正准备扔进无人售票箱里,旁边有一个女人叫了我一声,她手中拿着一张两块钱,大概是想兑散钱,我毫不犹豫把一块钱给了她,她抬头感激地对我笑了笑,一张魔鬼的面孔,夹着一些兽性。好久没有见到过这么有味道的女人了。
  我随便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望了望窗外的高楼大厦,穿梭的人群。马路上车流汹涌,路边公共汽车的站牌下黑鸦鸦地站着一片等车的乘客,小汽车流矢般地从他们面前一辆辆驰过。喧嚣的一片,令我感到一阵莫名的兴奋,我喜欢繁华,因为城市越繁华就意味着机会越多。
  我随意的转过头,发觉那张面孔正在仔细打量我!她全神贯注,从容不迫,让我感到有点窒息,不过我很快安静下来:这张面孔可以使我忘记在这辆公共汽车里所必须度过的无聊的时间。我凝视着她,在凝视中得到一种满足,我的目光在她的眼皮四周游移,顺着褐色头发的边线往下,停留在双唇间闪着光泽的牙齿上。陌生女人的眼光也一直停留在我的身上,那眼神妩媚、销魂。
  大约过了半个钟头,她站到车门处。临下车时,回头对我笑了一下,那眼神竟有着一种恋恋不舍!我假装不去理会,把头转到窗外。
  “当”一声,车门关了,她已绝尘而去。
  这条女不错,我想。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够再见到她。
  可是我万万没有想到,两个星期后的一天下午,我又遇到了这个陌生的女人,还是在这辆车上。女人用惊奇的眼光占有着我的面孔,我竟然对她笑了一下。
  坐在我旁边的人下车了,她竟径直走过来坐下,“还记得我吗?”她好大的胆。
  “嗯,记得你上次也坐这趟车。”我竟然这样回答。
  “还没谢谢你呢!”她莞尔一笑。
  “谢什么,顺手牵羊呗,啊!不是不是,是举手之劳。”我故意讲错。
  她咯咯地笑了起来。
  “你经常干顺手牵羊的事,是吧?”她笑得花枝招展。
  “是的。”
  “哈哈,你真逗……我叫唐宛,你呢?”
  “叫我阿哲就行了,你的名字我好象在哪听过,哦!想起来了,《废都》里有个叫唐宛儿的骚货,跟你差一个字。”
  “真高兴你把我跟那个‘骚货’扯上关系,你不是在骂我吧?”
  “当然不是。你找到你的庄之蝶了吗?”
  “庄之蝶哪用找,他是自己送上门来的,嘻嘻。”
  “真厉害,佩服,佩服!”
  这条女真开放,我暗自想。我一直都认为唐宛是我生命中重要的一段插曲,以至于后来我越来越被她独特的谈吐深深地吸引着,这一点在以后的交往中不断得到证实。
  我和唐宛的瓜蔼就从这里开始。果真如我所料,她向我要电话和地址,我于是在摇摇晃晃的车厢中写下了自己的call机号码。
  她下车了,座位上留下一阵法国香水的味道,是“凯撒”牌,这个牌子我很喜欢。

  晚上小米和韩不爽嚷着要去吃海鲜。等我冲完凉,就要走的时候,小米还对着镜子梳 头。“你他妈的梳完没有,快点!”韩不爽踢他一脚,小米笑嘻嘻地说:“我还没有打口者喱水呢。”
  我叫他俩等会去东门,我先去买包烟。下了楼,经过林荫大道时,碰到李教授,他年近不惑,看上去整天精力充沛。最近我选修了他新开的课《中国性文化》,有一百多人选了他的课,女生占多数。每次他讲到一些性爱技巧,宫廷淫史的时候,大部分女生都满脸通红,有些假装看其它书,耳朵却竖得老高,只有小部分女生面不改色,从容不迫,大概她们都是些厉害角色,我猜。李教授身体很肥壮,头大得很,我们给他取了个雅号:大头虾。每次见到他,我都忍不住想问他一个问题:“老师,您的理论那么丰富,应该运用得炉火纯青了吧?”但每次我都忍住了,因为我实在没有必要得罪他,全系学生的“前途”都掌握在他手中,谁要当什么干部,得什么奖学金呀都要看他的眼色。不过我根本没把他放在眼里,他总不能不给我毕业,现在又不是靠学校分配工作的年代。韩不爽最瞧不起他,“伪君子!”“表里不一的家伙”,每次见到李教授他都这样讲。本来这是一个开放的社会,大学生的思想尤其Open,但我们始终觉得他的开放有点变味,仿佛是为了要在女生们的羞涩脸红和心跳骚动中得到一种满足和快感。不过他也确实小看了我们,其实他讲授的那一套技巧和知识,我们早已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了,这些本是哪里都能看到,学到的东西。
  我装作没有看见他,快步溜了过去。走到商业街买了一包“万仔”(万宝路),点上一支,赶到东门时,他们已在那儿等我。随后我们便一头钻进了“珍渔海鲜坊”。出来的时候已经八点多了,小米问我去哪疯,我说今晚有点事,系里的“日语演讲大赛”要我去参加,今晚得写篇稿子,不能再拖了。哦,对了,小米是读新闻的,你帮我写一篇怎样,我再把它翻译成日文不就行了,小米说没问题,明天就写。哈,咱们可是“双剑合壁——天衣无缝。”这时,韩不爽说不如去“泡吧”,我们都赞成。

  “丧失自由”酒吧。
  好奇怪的名字。
  现在的人越来越会做生意了,许多年轻人就是被这个吧名吸引进来的,我们也不例外。我们走进去的时候,有一个女孩正在唱王菲的歌,我们的兴致一下就提了起来。小米要了三扎生啤,随着泡沫在杯里翻滚,音乐也兴奋起来了,小米问我什么时候再干一场,我说这次要离我们学校再远一点,韩不爽说对,要干得漂亮些。我说到时那两部对讲机也带上,起码逼真一点。这时,小米又提仪再去搞三顶帽子,他说有一个高中的同学在工商学校读,可能有办法。
  喝了一阵子,话题转到了“酒”上,这是我们都喜欢谈论的话题,洒是人生一大快事——我们已经达成了一致的共识。
  “你听说过刘伶纵酒的故事没有?”我问不爽。
  “竹林七贤之一?”
  “他常常喝完洒后就在屋中裸体狂奔,有人见到了就讥笑他,刘伶却说,我以天空为屋梁,大地为睡床,屋室为衣棠,你们怎么闯进我的裤裆里来了!”
  “太狂了,我想是酒给了他这种感受、这种境界。”
  “我听说阮籍、嵇康也很喜欢饮酒,是吗?”
  “逢饮必醉呢!”
  “喝酒真是最痛快淋漓的事。”
  “有人说他们是逃避现实、麻醉自己,我却觉得他们最有个性,真正领会了酒的魅力。”
  “放荡不羁、自由自在,真他妈的潇洒!”




  演讲比赛星期三晚上举行,评判组有系主任李正甫教授、罗阳天教授、张田教授、何兰老师和中文系的江凡博士,还有一个日本的留学生。主持人梅子是我大一时的女朋友,不过现在已经变成了好朋友。轮到我出场的时候,她特别介绍了我,礼堂里响起了噼哩叭啦的掌声。我走了上去,有点麻木,对着下面一匹匹动物大声讲了起来,我天生就有表演的天才,把小米的稿子神乎其神的背了出来,再配上一些眼神和手势。所以当我讲完最后一句的时候,下面响起了雷鸣般的掌声——这本是我意料之中的事。
  最后结果出来,我竟得了一等奖!我想自己没有去当演员真是浪费,这样的演技就骗过了这些所谓的“教授”和“博士”。
  真是愉快的一晚!领完奖我便赶去电脑楼上网,好久没有聊天了,那几个网友可能早把我骂臭了。




  庄椰的电话把我从睡梦中吵醒。她约我去打保龄球。见到她的时候,忍不住大吃一惊,她瘦得要命,还穿着一条紧身牛仔裤。脸色有点苍白。我们走进宝怡馆,绕过音乐喷泉,走向保龄球场,在那里换了鞋,然后就开始打保龄球。庄椰一直不出声,连掷几球,“嘭嘭”几响,摧枯拉朽般把目标全撞倒。我以前还从未见她这么棒。这时发觉她的脸色开始有些异样,用牙咬着上唇。清瘦而美丽中透出一种凄凉。
  “你今天超水平发挥!”我找到了话题。
  “哲,我们谈谈,好么?”她凝望着我。
  我们到快餐厅要了一份快餐。吃着的时候她突然流下了眼泪,泪水顺着脸庞流下,掉在饭上。“哲,你想过未来吗?”
  我深深吸了一口气。“我的未来就是新一代快车公司。”
  “不能放弃?”
  “这是我的信念。什么都可以抛弃,信念却不行。”我看着她的手。
  我觉得她似乎还想说什么,但她却没有,反而扔下筷子,转身向门口奔去,我起身追了上去,在地下室的转口处,我一把抱住她,紧紧地楼在怀中。她抽噎着,死死地抓住我的肩膀,象一只受伤的猫。“椰,回到我身边,好吗?”我温柔地抚摸着她的头发。
  “你不干了?”她抬头望着我。
  我沉默不语。她用一种绝望的眼光望着我,突然,她猛的推开我,奔了出去。
  我没有去追。
  对不起,庄椰。
  这是命运,我无法解释。




  我决定把庄椰忘了,忘得一干二净。
  喝醉三次后我这么想。
  今晚,我又要醉了。小米他们正在狂跳,韩不爽盯上了一个胸脯丰满的骚货,不停在她面前晃来晃去。旁边转椅上刚坐下一个女人,小巧玲珑,看上去很性感只是浓妆艳沫有点令人作呕。她拉住我:“先生,你上次的欠数还没有清呢?”我恶狠狠地瞪了她一眼,她便自讨没趣的走开了。
  我的call机响了,跑到走廊里抓起电话,原来是唐宛,她问我干着什么,我说跳舞,她说要过来,我说你看着办吧,最好把你的心也带过来。她咯咯乱笑,说既然人来了心当然也会跟着来的。
  二十分钟后,唐宛出现在我面前。见到她的那一刻,我突然预感到今晚将会有事情发生。她拖着我的手走向舞池,我一把抱起她,像抱小孩一样在空中转了几圈。她兴奋得直叫,旁边的人也哗哗直喊。这时,小米和韩不爽冒了出来,“哲哥,新泡的?”“魔鬼身材呀!”
  “Excellent!哲哥你的Tase真不错。”
  我说这是唐宛,公共汽车上认识的。讲话很有意思。唐宛对他俩妩媚一笑,又拉起了我的手跳起来。音乐疯狂地乱喊乱叫,几十个疯子在一闪一闪的灯光中蹦着。这些都是城市里的精灵,挑逗着城市的深夜,在颤抖,在淫叫,在放纵。

  吃完宵夜后,唐宛要我送她回去。我没有拒绝,我知道今晚将会是一生中都难忘的。
  唐宛住在景致居,这座城市出名的高尚住宅楼,四十多层,装修豪华,富丽堂皇。我们坐升降机到了十六层B室,她邀我进去坐坐,一切都像我想象中的那样进行着,我明白接下来的将会是什么。
  唐宛气喘吁吁地把我的衣服都脱了下来,我说我是第一次。她笑嘻嘻她说不信,打死也不信,我说这有什么稀奇。她娇小的身躯玲珑晶莹,抱住她的那一刻,我突然想到了李教授:他的技巧该怎么用呢?
  望着一丝不挂的唐宛,我浑身爆热,一紧张竟溅了她满身。随后便缓了下来,唐宛用同情的眼光望了望我,边用纸巾擦着边笑着说:“哟,真是第一次呀,年轻人,这么快就永垂不朽了?”我忍不住笑了,笑声登时缓解了紧张的气氛,松驰了紧绷的神经……

  ……

  原来唐宛是一个有钱人的“二奶”,她男人是保险公司的副经理,经常要出远门,一个月才回来一两次,还要分配一些时间给他老婆和儿子。“别以为干保险就万无一失,阿哲,你说是么?我早就烦透他了!”
唐宛躺在我身上,抚摸着我胸前的几块肌肉,用手指在上面轻轻划了几下,见我没有反应,又在我腋下挠了几下,“唉哟,我怕痒,你快住手。”她咯咯笑了起来。正准备再来痒我,我抓住她的手,故意引开她的注意力:“你说世界上最难看的颜色是什么?”
  “棺材的颜色。”
  “你真是大煞风景,这时候说这样的话。”
  “嘻嘻,我就喜欢煞风景,你拿我怎样?”
  “好,那么,世界上最煞风景的事情是什么?”
  “嗯……一个男孩在一个美女面前掏鼻屎。”
  “哈,可以排上第五了。”
  “什么第五?”
  “唐代诗人李商隐曾列举了四大煞风景的例子。”
  “快讲来听听,快!”唐宛急了。
  “我记得,第一是‘清泉濯足’,就是在清澈晶莹的泉水中洗臭脚;第二是‘花上晒裤’,就是在美丽的花枝上晒裤衩;第三是‘靠山起楼’,背靠着山建房子,开窗就是山石,见不到宜人的风景;第四是‘焚琴煮鹤’,把琴当柴烧,把鹤煮来吃;你发明的‘对妞掏屎’可以申请专利去排第五了。”
  “那可真好玩。你知道的东西真多嘛 。”
  我亮起火机点着香烟,打量着这套豪华的房子。突然一种虚脱的感觉袭了上来,我觉得我像一个风筝,被一只手放入空中,我在风中摆动,一条细线从大地上伸入天空牵动我,我有些兴奋快乐,但同样也有些空虚忧伤。

  中午时分,我和唐宛坐在一家麦当劳餐厅里吃快餐。我要了一份“巨无霸”和一包嘉乐薯条。而她则是一份“麦香鸡”和两份炸鸡翼,一杯大可乐。我嚼着汉堡包,一边眯着眼睛;从唐宛的肩膀上望过去,看着大街上匆匆忙忙的人群。街上的人像是水中的飘浮物一样缓缓流动着。“你在看什么?”唐宛问我,“你是不是经常陷入沉思,有点莫名其妙的。”
  “我在想我们也许是一条河里的漂浮物,来不及看清岸边的景色,又漂向前去。我必须抓住那一瞬,但最好能让自己撞上水草之类的东西停下来,让我疯狂地看个够。”
  唐宛笑了起来。在她眼里,我也许只是一个傻得可爱的大学生。“你在想什么事?”她问。
  “你不会明白的”。我把头转到别处。
  “跟你在一起感觉真好,给我一支烟,好吗?”唐宛眨了眨眼睛。
  “这里不给吸烟。”
  我们都陷入了沉默。我轻轻地嚼着“巨无霸”,她用吸管喝着可乐。
  突然她抬起头:“阿哲,一个星期陪我三晚,我一个月给你一万块,怎么样?”
  什么!我不相信自己的耳朵。臭婊子!你当我是什么!我的脸旋即被一阵阴云包围,心里暗暗大骂。
  她见我不吱声,便用纸巾擦了擦嘴边。
  “你考虑一下吧,我先走了。”她起身。
  ……
  我呆呆地坐在那里。麦当劳餐厅里人声喧哗,窗外车水马龙。这是一个快餐流行的世界,一切都已经快餐化。我会是别人的快餐吗?
  我有点绝望,我想起了庄椰裙子上的图案,想起了她瘦得苍白的脸——她依然爱我;想起这诱人的饵,我又陷入了沉思……
  我失败了,我无法战胜诱惑。因为我想到了我的快车公司。
  我沮丧的走出麦当劳餐厅,漫无目的地走在汹涌的人群中。突然,我站在一个广告灯箱下愣了一会儿。我想,必须干点什么才能重新获得勇气——一个男人的自尊。我猛的拦住一个人对他说:
  “要打架吗?我要揍死你!”
  “不,不,不要乱来,我是个胆小鬼。”那个瘦小的中年人耸耸肩,闪开了道路。
  我笑了,笑声在风中旋即被撞得稀巴烂。我并不觉得我十分开心,但我谟然地笑了。我为什么要笑?




  伏尔泰曾说:谁不具有他的时代之精神,将会经历他的时代的所有不幸。




  这个时代就是这样子,我一直固执地认为。我宁愿从另一个角度去理解伏尔泰的话,因为这样想会令我的心里更好受一些。
  今晚约了小米和韩不爽去恶狠狠地干一场。八点多的时候,我们坐的士到了惠铺街。这是一条专摆地摊的街,听说有很多盗版VCD卖。我们干净利索的演起戏来,回来的时候,全身是汗,收获却不少。
  冲完凉,我刮掉了蓄了许多天的胡子,这些胡子是为了让自己显得更成熟。刮完感觉真舒服,躺在床上东想西想。突然有一种不安的感觉:刚才干的时候,有一个小贩很精明,好像起了疑心,这可是很危险的事。停一段时间再干吧,我不能去冒这个险。
  “哲哥,柏子找你。”
  我拿起传呼机,“喂,是我,你等一下,我就下去。”
  柏子是我们班的香港生,这间大学里有许多留学生和侨生,他们的思想少有传统的东西,都很开放,跟他们一起玩,觉得没有什么距离。柏子是个很开朗的人,动不动就对着别人笑。我穿好衣服,冲了下去。
  柏子坐在会客室里,见到我就问:“阿哲,明天下午有空吗?”
  “有空,你有事吗?”

  “我小妹刚转到这里来读,她以前在马来西亚读经济的。她很喜欢玩网球,叫我请个高手教她。没办法,我只能找你了。”
  “要我出山了,有什么‘利益’呢?”
  “我认识的人中就你Tennis打得最棒,帮个忙吧,我叫她请你吃宵夜。”
  “靓唔靓呀,嘻嘻。”
  “你小子,我小妹也不放过。”
  “哈哈……”
  “就这么说定了,到时我再打电话给你。”

  第二天下午四点半,柏子和他小妹拿着网球拍来找我,我换上短裤和运动衣,跟他们来到了网球场。学校的网球场很豪华,地板是用塑胶做的。象富有人家别墅里的私人网球场。一共有六个,一字形排开。我们交了租金,挑了第二个场。
  柏子的小妹叫谭潭,染着金黄色的头发。模样很讨人喜欢,也很聪明。教她发球动作时,一下子就学得很好。打了半个钟头,我把一个险球顶了回去,“救得好!”谭潭香汗淋漓。柏子也拍手叫好。这时场边的Call机响了,我说柏子你打吧,我要去打个电话。
  我在体育馆里找到了电话:“喂,谁呀?”
  “你猜我是谁?猜呀!”
  我知道女人就是喜欢让别人猜她是谁,特别是在她喜欢的男人面前。这时你千万别去猜,除非你已有十足的把握,因为如果猜错了,那可是天下最愚蠢的事情。
  “唔,我猜不出来。”
  “我是唐宛呀。”女人没有了耐心。
  不知道谁说过,女人是最没有耐心的动物。唐宛终于忍不住了,她问我考虑得怎么样,说今晚想见到我。我说今晚见,说完挂了电话。


十一

  景致居。
  十六楼B室。
  唐宛已经在浴缸里泡了整整一个钟头,水面上漂着几朵玫瑰花瓣。屋里没有人,她赤裸着身体从浴室到卧室之间走来走去。已经是初秋了,丝丝凉风拂在皮肤上很富有诗意。她打开衣柜,心情颇佳地找出一套还未穿过的粉红真丝内衣,当滑滑的面料接触到肌肤的时候,唐宛禁不住一下子想到了那个高大健壮的大学生。
  那个大学生便是我。当我按下门铃的时候,唐宛以最快的速度开了门。屋子布置得很有情调,她是一个有品味的人,我想。
  唐宛拿出一些水果放在桌子上,削了一个梨给我,我有点受宠若惊。“我们一起吃,好么?”唐宛妩媚一笑。那是一种按捺着欲火的笑,这种笑最令人销魂,也最令人可怕。
  “叮咚,叮咚”门铃响了。
  是谁呢?我想。
  唐宛脸色有点异样,走过去在小孔里看了看,回头用手对我摆了摆,意思是叫我躲起来。我一个箭步冲到里面的一个房间,心里扑通扑通直跳。“你怎么今天回来了,不是说后天下午的飞机嘛?”唐宛娇声娇气的声音传来。
  “公司有点事,我就赶了回来,瞧,我还没回家呢!我要先来看看我的宝贝!”一个男人的声音。
  “瞧你,又忘了带钥匙了。真那么想我呀。”
  “我都快要想疯了,来,宝贝,过来。”接着便听到一阵亲吻的声音。突然,男人气喘吁吁地声音传来,“我们进房去,好吗?”
  我马上意识到这间是主人房,看着那张大床,焦急万分,忽然看见房的一边有个卫生间,就轻手轻脚地踱了进去。
  男人和唐宛进了房,在床上打着滚。接着又听到一阵脱衣服的声音。
  过了几分钟,我再也忍不住了,偷偷把门打开一点,从门缝里瞧着,却见到唐宛挨身贴着一个肥胖的男人。她正拿手轻拢慢拔多番摩挲,都反复不能奏效,嘴里忍不住取笑道:“你呀你呀你呀,往日在的时候,白天绞尽脑汁,夜里点灯熬油,还有个可以推卸的借口,这次出了趟远门,养精蓄锐整整两个月,竟然蔫头耷脑,秋霜打过似的——原来你是只‘披着狼皮的羊’呀!”
  我听在耳里,再也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男人发觉了,噔一声坐起,“谁!”他大声喝道。我脑中登时一片空白:大祸临头了。
  “快出来!快出来!”男人怒气冲冲。
  我打开门,走了出去。“我…我…我是来帮唐小姐修浴缸开关的,打扰了,真对不起。”我急中生智。
  “修你他妈的开关!臭小子,你在干什么,我要揍死你!”男人从床上冲了下来。
  唐宛死死抱住他:“新哥,他真是修水龙头的,放过他吧……”
  “不不,不要乱来……”我慌了。趁这时候,冲出房间,穿过客厅,打开大门,飞一般的跑了下去,跑了几层楼梯,上气不接下气的蹲在楼梯上,这才想起要去坐升降机。
  逃出景致居,我走在川流不息的大街上,夹在人群中。“我要揍死你!”那男人的声音依然在我耳边回荡着,突然我想起上次从麦当劳餐厅出来时见到的那个瘦小的人,我好象也对他这样大喝,而现在,那个胆小鬼,却变成了我。世界真可笑,我谟然的笑了,我又为什么要笑?

  今晚我的心情极坏,总想找点东西发泄,这个时代的人就是这样,我对你发泄,你受不了就要对他发泄,他受不了又要对其它人发泄,转来转去,说不定哪天又转到了自己身上。这是一个需要发泄的世界。

  我坐上了公共汽车,让车随便把我带走。经过江边的时候,我下了车,心乱如麻。慢慢地走在栏杆旁,忽然看见一个穿露式背心和超短裙的性感女孩在我身旁经过。我猜测她可能是妓女,就在她身后吹起了口哨,并且快步跟了上去,快走到一家Disco门口时,我追上去激动地说:“和我过夜行吗?随便把我带到哪儿去都行。”这一刻我的心跳得厉害,我只是不想回去。那个女孩用涂得鲜红的嘴唇冲我噘了噘:“王八蛋!你把我当什么人了!流氓,再不走我叫人了!臭流氓!”
  我呆在那儿。羞愧万分。
  最倒霉的一天。
  我要发泄!发泄,发泄!
  我一头钻进了那家灯火辉煌的Disco。


十二

  半个月过去了。
  我重拾心情,重新投入了美好的生活。好消息也不断传来。系里准备派我去参加“英利杯全国高校网球大赛。”下星期有一个日本大学生参观团要来我校,我们系要和他们一起搞个“中日学生联欢Party”,由我做主持人。在系里那些所谓“领导”的心目中,我永远是一个气宇轩昂、英姿勃发的“好学生”。
  忙碌了一阵子,在我几乎快要忘记所有不快的时候,唐宛打来了一个电话,告诉我她男人已经知道了我的身份。叫我这段时间千万要小心。
  果然,星期五下午,有三个陌生人来宿舍找我。恰好我去练网球了。小米告诉我那几个人很凶,“不会有什么事吧?哲哥。”“是不是惹了什么麻烦?”韩不爽急切的问我。
  我苦笑一下,望着他们。
  “以后我们三人多点在一起,那样会安全些。”小米说。
  “怕什么,我就不信他们敢在校园里动粗。”韩不爽嚷道。
  接下来的几天,我们宿舍又接到了几个恐吓电话,说要至我于死地。星期三中午十二点半的时候,我接了一个电话,一个陌生男人粗鲁的声音:“你是时哲吧,臭小子你就等着做植物人吧!”
  放下电话,小米告诉我庄椰上午来找过我,他把我的事告诉了她。“你他妈的闲着没事干呀!屁大点的事都告诉她!”我忍不住破口大骂。
  小米不语,沉默了一会:“是她求我的,我没有办法。”
  我点上一根烟,恶狠狠的抽了几口:“算了,不关你的事。”
  “哲哥,还有一件事,是个坏消息。”小米低着头说。
  “什么事?”
  “听不爽说,昨天他上街买东西的时候,有个小贩认出了他。”
  “什么?!这可不妙。他妈的!叫他这段时间少点出去!还有,我们这个月先不要干,过一阵子再说。”我熄灭了烟火。
  “他妈的,什么都乱糟糟的。哲哥,你要小心点,那些人好象……”
  “没事,我有分数……”我又点上一支烟,陷入了沉思。


十三

  校园里的紫荆花快要谢了,风一吹,纷纷落了下来,像下雨一样。这段时间一些科目要考试,我有“临急抱佛脚”的能力,所以一点也不怕。令我担心的倒是唐宛男人的报复。几个星期过去了,还没有一点动静。
  我知道越平静就意味着越可怕的事情将要发生。
  我躺在床上,忐忑不安。爬起来,走到阳台上。抽起烟来。今晚的夜空被城市的灯光反衬得通红,掩盖了星星,遮住了月亮。整个世界好象蒙上了一层纱,怎么挣也挣不开。
  突然庄椰打来电话,说要见我。我说心情不好不想出去改天吧,她说一定要见到我,不然后果自负。
  半个小时后,我在天虫湖边的石凳上见到了她。她穿着一身黑色的衣服,比鸟黑的头发还要黑。好像要给谁送葬似的。
  我坐了下来,她对我凄然一笑。沉默了一会。“最近还好吧?”我问她。
  “还好,不过,跟一个男人上了床。”她淡淡地回答。
  我惊愕了。不相信这话是出自庄椰这样的女孩的口中。“你不是在说笑吧?”我看着她清瘦的脸。
  她没有望我。不一会儿,从口袋里掏出一本存折。“这里有三万块钱,你不是缺钱用吗,先拿去吧。”她淡淡地说。
  “你从哪来这么多钱?快告诉我!”我隐隐感到有些不妙。
  她没有立即回答,眼睛谟然地望着远方。“是唐宛的男人给我的,”她停顿了一会。“我跟他上了十一次床,他还答应我不再找你麻烦。”
  一个睛天霹雳,打在我的头上。
  我惊呆了,木然地呆在那里。
  我毁了她!
  ……我……是…畜生!
  “啊!”一声大叫,我跳到了湖里……
  在湖底,我哭了,泪水和湖水一起涌进了我的口中。


下 篇



  这是一个残酷的世界。
  我有时这样想。
  小米和韩不爽被公安局抓去了,各判了三年徒刑。时哲跳湖被人救了上来,在医院里躺了整整两个月,出院后精神恍惚。他父亲通过关系使他免于坐牢,但他却被学校开除了。
  我在时哲被人救起,确定还没有断气的那一刻离开了他。临走时,我把那三万块钱的存折塞进了他的内衣里。
  我打算离开这间大学,这个令我触目神伤的地方。没有告诉任何人,我背上了行囊,作出了我人生中的第二个重大的决定。第一个决定让我撕心裂肺。第二个决定也许会是错误或愚蠢的,但我已经麻木了,我根本不在乎。在这块地方我几乎每晚都要敲打自己的胸口,我已经无法在这里生存下去。
  至于时哲,我相信以后的日子里也许会再遇见他,也许是十年后,或者二十年,五十年……
  ……
  看到这里,我的眼睛有点模糊。但是我再也看不见下面的内容了,因为整整五十多页的下篇都给鲜血浸着,墨水跟鲜血混在一起,无法辩认出字迹。
  这真是一个遗憾。庄椰以后的命运会怎么样,那三万块钱时哲拿了吗?时哲还会继续去实现他那宏伟的目标吗?他们俩以后会不会碰面呢?小米和韩不爽出狱后的命运会怎么样呢?……许许多多的问题堆在我的脑海里,这些答案也许都能在下篇剩下的内容中找到。
  我把血迹晾干。在没有署名的稿子上写下了几个大字:“作者:时哲。”然后把稿子装在信封里,寄给了一家报社。虽然我不知道作者的真实身份是谁,也许是一个业余作家;也许是一个流浪汉;也许他就是那个主人公,他只能写出他经历过的上篇,下篇是他虚构的,用庄椰的口吻,但上帝也许要他去偿还他的罪行,用他自己的鲜血去掩盖(补偿)下篇的内容……但无论如何,我这样做也算是帮他完成了一个遗愿吧。
  三个月后,我在那份报纸上看到了这篇名为《我要披狼皮》的中篇小说。编辑在最后写道:作者时哲以其通俗且不甚成熟的语言描写了一个大学生的堕落,发人深省。这个时代的大学生,他们一生中大部分时间都是生活在新世纪里,上个世纪同期的青年们,用他们的激情和觉悟震撼了历史。而他们呢?他们比任何时代的大学生都开放,好高骛远,眼高手低。高校分配制度改革以来,他们有了自由择业的权力,受到校方的束缚也更少。他们有干一番事业、闯一番天地的勇气,却少有脚踏实地的决心。他们都是独生子女的一代,在开放的经济时代,他们的品味兼有高雅和下流,他们的道德观念发生了重大的变化。许许多多的问题不得不引起我们的思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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