畸
网 [中篇小说]
上篇
O
事情就是这么简单。
金氏把麻氏带到自己的房中,就是为了撩起她的欲火。金氏深知麻氏守了十三年的寡,也熬了整整十三年寂莫。她对麻氏说,我要脱光衣服睡的,不然睡不着。麻氏说,羞死人了。她们谈了些话儿,金氏一边说着一边把身子钻进麻氏的被窝里。麻氏急忙问,你要做甚么。金氏嘻笑着:那样暖和些。又说了些话儿,俄顷,麻氏竟睡熟了。
金氏轻轻唤她几声,不应。便把腿伸了过去,压在她身上。见她又无反应,便把缅铃儿取出来,捏在手中,慢慢地放到她那里。缅铃在里面滚动着,麻氏顿时全身骚动了起来……
一
恐怕得告诉大家,上面这节文字是李教授从《啸榻野史》中改编的一段情节。李教授这段时间正在致力研究明清艳情小说,准备写一部巨著。可是,写到此处却碰上了一道难题:即上面提到的缅铃儿。书中有一段是这样描写的:“金氏道,这是云南缅甸国里出产的。里面放满了水银,外边包了金子一层,烧汁一遍。又包了金子一层。这是七层金子包的,缅铃里边水银流出,震得金子乱滚。”正是这个缅铃儿,引起了李教授极大的兴趣,顾不上吃饭,马上查阅书房中的古籍,欲考证一番。
李教授是中文系的副主任,今年四十出头。学术专攻方向是中国传统性文化。传闻李教授有个癖好,喜欢研究和收集古代书籍中提到的性用品。他的书房里堆放着许多这样的玩意儿。正因为如此,他的书房变得神秘起来。听说有一次,一个研究生不小心闯进了他的“私房”,被他破口大骂了一顿,并把他的毕业论文扔了出去。
不过这些纯属传闻和听说,事实是否如此,无人知晓,就连教授的女儿檀檀也不甚清楚。檀檀在H大读经济系一年级。从小到大只进过书房二次。一次是七岁的时候,由于好奇心驱使,檀檀偷偷地钻了进去,看到了几张挂在墙上的春宫图,她顿时满脸通红;第二次便是今天,檀檀去叫教授吃饭,叫了三次都没人应答。檀檀忍不住推了一下门,竟开了,门没锁!
里面没人!檀檀吃一惊。教授去了哪儿呢?檀檀来到书桌前,只见上面乱糟糟地堆着十几本书,檀檀忍不住翻了一下,看到了几本古籍:《青楼梦》、《风流悟》、《金瓶梅续集》、《品花宝鑑》、《好逑传》、《十二笑》檀檀把书轻轻放回原位,转头发现书架上琳琅满目地挂满了许多玩意儿,而墙上的春宫图已经不见了……
李教授失踪了!
二
207宿舍。
“小川,快关灯,不然宿管的那个家伙又要催了。”埠子关了电脑,然后爬上床。“怕什么,最多是上来嚷几嚷。”小川嘻笑着。
“今天累死我了,整整六节电脑课。他妈的,最恨星期一了!”香肠嘴躺在床上说。
这个宿舍是计算机系四年级的,一共住着六个人:埠子、小川、香肠嘴、小翔、大头亮、小骚。香肠嘴因双唇奇厚而得名,大头亮的头大得名符其实,小骚是宿舍里最骚的,经常嗲声嗲气的,肉麻到死。
埠子是系里唯一的保送生,在老师们的眼中,他是“尖子中的尖子”。初三时曾获全国中学生数学联赛省一等奖,高中时获全国粤林匹克数学竞赛二等奖……这些荣誉让他顺利踏入了这间国内著名的高等学府。埠子计算机知识全凭自学,水平极高,连老师都请他辅导。难能可贵的是,埠子没有一丝的傲气,为人谦虚。同学们都喜欢他,老师对他更是视如珍宝。
“嘿,你们听说没有,西三区女生宿舍闹鬼了。”小骚放下蚊帐。
“真的?什么时候?”大头亮探出一个大脑袋。
“没可能吧,一定是谣言。”小川和埠子都说。
“管他呢!快讲来听听,快!”小翔催着。
“唔……前天晚上西三区一楼的一个女生半夜起来上厕所,去了好久都没有回来,她下铺的同学刚好也醒了。觉得奇怪,就起床去找她。”小骚故意停顿一下。
“有点恐怖,别讲了!”大头亮头虽大,胆却很小。“别理他,小骚,继续讲!”众人喊着。
“那个下铺的同学走出宿舍门,穿过一条长长的走廊,来到厕所。见到一个老太婆正在拖地,就问她:老奶奶,刚才您见到一个女孩子来过么,老太婆说没有,低着头继续拖地。由始至终,她都没抬过头,零乱披散的头发下,有着一张神秘的脸。下铺同学睡意未消,竟不觉得心惊,迷迷糊糊哦了一声,便又回去睡了。直到第二天那上铺的女生还是不见踪影。校警队来调查时,那下铺的同学突然想起一件事:昨晚那老太婆手中的地拖是柔柔的浅金色。浅金色……头发……上铺同学!”
…… 死一般的沉寂。
“瞎编!”埠子的声音打破了沉寂。
“我知道西三区的宿舍都是套间,厕所是在房内的,哪用穿过一条长长的走廊!”
“哈哈,小骚乱弹琴……”大家笑了起来。
埠子也笑了。这时他突然觉得有尿意。就爬下床,趿着拖鞋,走到门口时,听到小骚说:“埠子,你去撒尿呀,可要小心喔,嘻嘻。”
埠子笑笑,走出门,穿过一条长长的走廊来到厕所。四处静悄悄的,有点阴森森的感觉。埠子心头袭过一丝寒意。小便的时候,埠子平生第一次意识到尿柱击中圆坑时的声音竟是如此的响亮,他下意识地把小便瞄准圆坑的边沿以减低音量。
三
李教授失踪前是一个怎么样的人,我们有必要了解一下。李教授外表极为敦厚,脸不大也不小,五官说不上好也说不上不好,身材说不上高也说不上不高,体型四平八稳略嫌胖了点,总之,没一点奸滑相。走在熙熙壤壤的人群中,绝对会被淹没。
李教授上课态度认真,讲授性知识时脸不红心不跳。全校有许多系的学生都选了他的课。李教授一贯很守时。这天,他早早就来到了47栋的阶梯课室。他擦着黑板,这时课室里稀稀疏疏的来了几十个学生。前面几个男女正在打闹着,一个调皮的男生笑眯眯地瞅着他后面的两个女生:“以后选座位呢,就要注意,不要紧紧团结在我陈某的周围。”“臭美了你,昨天死去哪里了?”一个短头发的女孩反唇相讥。
“死在你怀里呀。”他诞着脸皮,“好舒服啊。”
“这人一开玩笑,就跟吸大麻似的,会上瘾,你还是别理他为好。”另一个长头发的女孩拍一下说。
“好了,大家安静一下,上课了!”李教授大声说。
“今天,我们讲第八章:中国的红灯区。首先,给大家讲一个小故事:相传曾国藩收复南京后,有一晚忙里偷闲,悄悄溜到秦准河边的红灯区‘潇洒走一回’。夜宿船上,认识了几个名妓,其中有一个颇有文才,事毕后,吵着要曾老头送她一副对子。曾国藩于是写了上联:‘得少住时且少住’,意思是能偷闲来且偷闲。为了考考那名妓的文才,便要她自对下联,不料此女调皮,提起笔来写道:‘要如何处便如何。’曾老头看完开怀大笑……”
同学们听完,也心照不宣地笑了起来。课虽讲得好听,但终究有十多个学生在课间时悄悄溜走了。
第二节课接近尾声时,平时极少点名的李教授突然宣布:点一次名。
全班哗然。
许多人在窃窃私语,李教授听到了刚上课时那个调皮的男生的声音:喂,莉莉,这次性学教授机智得像个专捉嫖客的公安。
四
尽管外面秋风瑟瑟,一幅寒冬前的景象,但电脑房内却丝毫感受不到这份寒意。这是H大学的科技楼,深夜已近,电脑房门可罗雀。然而埠子却兴致盎然地紧盯着荧幕,早已到了浑然忘我的境界。
埠子刚好编完几道程序,这时,他准备上网去看有没有邮件。进了网站,打开电子邮箱,正准备看,突然,旁边有个女孩的声音传来:“你能帮我一下吗?”埠子转过头去,看到一个清秀的女孩正急得团团转。他走了过去,原来是死机了。他很轻松地在键盘上按了几下,电脑马上恢复了运行,女孩连忙道谢。这个女孩叫Annie,正是她,令埠子神魂颠倒。
埠子堕入了情网。
像埠子这样的人,在系里简直是高科技的代名词。电脑室的网络出了故障,老师解决不了的都要埠子“出马”,而且每次都是“马到成功”。所以埠子时常有一种立足山顶的孤独。他今年念大四,差几个月就能保住大学四年不拍拖的“真身”,在这最关键的时刻,他竟爱上了这个女孩,爱得如痴如醉。
爱情能俘虏世界上所有的人,情网一撒开的时候,深堕其中的人是怎么挣也挣不开的。
每次上机,埠子都在寻找她的身影。如果Annie再出现几次,也许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校园故事就会开始演绎了,但世事往往不如人意,Annie是出现了,但她身旁却多了一个男孩,英俊得让人不敢直视。埠子自卑地低下了头。
这天晚上,埠子失眠了。
Annie的那双眼睛,细细的、长长的,虽然是单眼皮,但睫毛又密又黑,使眼睛围着云雾一般,朦朦胧胧的,显得神秘、诱人。靠近她时,就会发觉那眼睛里有鲜花在怒放,那花儿鲜艳、娇媚,使她的脸顿显俊俏、神采飞扬。她好像在凝视着自己,“谢谢,你真行!”甜美的声音仿佛还留在耳畔。
三个星期过去了。
埠子几乎每晚都会失眠。白天,他在校园里捕捉着她的身影。每次跟踪她时,埠子都能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快乐。在机房里,埠子专挑靠近她的位置,贪婪地吮吸着她身上散发出来的体香,浓浓的龙涎香。他每一刻都在期待着她的那句话:你能帮我一下吗?这时,他就可以挺直腰板,自信地走向她,然后看一眼她的脸,她的嘴,那线条惊人的秀美,两个嘴角周围浮露着两个类似笑靥的东西,妩媚极了。就这一刻!让它停住,永远停住,埠子沉醉了,埠子疯狂了!
待Annie下机了,埠子走到她的位置上,生了下来,享受着凳子上的余温,竟然有一种说不出的快感。
今晚,埠子终于睡着了。梦中他见到了Annie,她赤裸着向埠子走来,埠子惊喜极了。尽管以前也曾见过这样的裸女,但每次都是看不清脸的。埠子用手触摸着她雪白的肌肤。突然,他看到Annie旁边还有一个赤裸的男孩,满身肌肉,英俊得让人不敢直视,他一把抱住Annie,两个相拥着,如胶如漆。“Annie,你不能这样!”埠子大喊。“我比他更爱你!”Annie嘻笑着,那双妩媚眼睛勾着埠子,仿佛在说:“你既没有他那么健壮英俊,又没有他那么有钱,你拿什么爱我?”
“你拿什么爱我!?”
埠子醒了。
五
关于李教授的失踪,我们或许可以从之前发生的事中找到一点蛛丝马迹。首先得从他更改研究方向入手。九月的中旬,李教授突然给系里递了一份申请,要求下学期停讲《中国古代传统性文化》,另开一门《中国地方志研究》,系主任雷猎百思不解,赶忙打电话给李教授,得到的解释是:他最近对地方志研究产生了极大的兴趣,准备致力研究这一课题,打算边开课边研究,原来的课先停讲一年。雷猎笑着说,老李你是不是教腻了,想换下口味,但也不能说换就换呀,学生会怎么说!况且这事我也不能作主,应该请示学校,下个月再给你答复。
李教授为什么要更改研究方向呢?恐怕只有他自己知道。不过,这跟他外甥刘小明是分不开的,刘小明原来在中文系办公室打杂,后来一步步爬到了校团委。李教授与他交往甚密。
这天傍晚,吃完饭后,李教授准备去散步,檀檀也要去。“等会我还要去一趟小明家,你呢?”李教授问女儿。
“我也去,好久没上表哥那儿玩了。”
父女俩来到刘小明家时正赶上他们在吃汤丸,檀檀嚷着要吃。李教授也吃了几口,对刘小明说:“小明,有点事跟你说。”
两人走到阳台上,“舅舅,是不是那个事?”刘小明问。
“嗯,看来,雷猎这老家伙是雷打不动,挤掉他确实很难。”李教授点上一支烟,深深地吸了一口。
“他的网很宽,除了几个校党委的,连省高教厅都有熟人。”刘小明说。
“什么熟人?”
“听说他有一个高中同学在那里。”
“省高教厅?咦,你老婆不是有个表兄在那里吗?”
“你是说张实战吧,好像混得挺不错,对,我找他!”刘小明有点兴奋。
“这是一条路,对,就从这里‘入网’!”李教授双眼闪烁着。
有人说,一个人的成就跟他关系网的大小是成正比的。关系网宽的人,可以通到任何一个角落;关系网铺得好的人,办起事来如鱼得水。一直以来,李教授对此深信不疑。学过哲学的人都知道,事物是普遍联系的。李教授是聪明人,他深知“建立新关系,不忘老关系”的重要性。他不断地“入网”,前年他提升为副主任,就是通过几重关系才成功的。现在,正主任雷猎便成了他前进的绊脚石,李教授正在想尽办法搬掉他。
两个星期后,刘小明来到李教授家。
“前天,我去找了张实战......”
“怎么样?”李教授迫不及待地问。
“他可是肚皮里吃了萤火虫──全明了,他说主管高校人事的是一个副厅长,叫古日升,脾气很怪。要是能搭上这层关系,那可要大展鸿图了!”
“嗯,他是哪里人?”
“杭州人,去年从浙江大学地方志研究所调过来的。”
“地方志研究所?”
李教授的大脑开始运转,深思片刻,一个初步的方案便形成。这便是他更改研究方向的内因。
“舅,我看,我们要来个两手抓,两手都要硬。”
“怎么抓法?”
“一面打通这层关系,一面挑姓雷的毛病,到时候......嘿嘿,不是水到渠成了吗?”刘小明奸笑。
“挑毛病不成问题,他只不过是过年的猪──早晚得杀,只是古厅长这边......”
“也是两手抓!先去研究一下地方志,找到共同‘兴趣’,再灌钱!”刘小明咬咬牙望着他说。
“对!一手抓‘精神文明’,一手抓‘物质文明’。”李教授笑了。
“还有,这次要舍得花钱,而且要花大钱。”
“嗯,这事有点麻烦,下个月学校分房,我想买一套回来,可是我的积蓄都投资在股票上了。”
“舅,下个月等股票上涨时,我帮你抛一些出去。”刘小明说。
“到时再说吧。”李教授陷入了沉思。
六
金辉证券公司。
埠子在这家全市最好的证券公司实习。埠子的导师费尽周折,推荐他到这间公司的营业部实习。埠子的主要工作是用他的专业知识帮证券公司进行股市投资分析,同时要完成一篇三万字的毕业论文。
香肠嘴和小翔听到这个消息后,缠着埠子要他请客。埠子面有难色,他知道这个月只剩八十多块生活费了。香肠嘴拉着他:“整个系只有你一个人被推荐去实习,这还不算是好事,快请客!”
“对,还是全市最好的证券公司,太不公平了,你小子这次逃不了了。”小骚附和着。
“你们应该知道,实习是没有工资的。”埠子坐在小翔的床上说。
“不行,怎么说也得请,以后你如果真的在那里上班了,说不定早把咱哥们给忘了!”
“对,机不可失!”
没有办法,埠子只好硬着头皮请他们吃了一顿。回来的时候,身上只剩下十九块零五毛。
第二天没课,埠子七点多就起来了,因为塞车,九点多才赶到金辉证券公司。从门口进去的时候,发觉这里早已塞满了人。许多买进单子的人排山倒海似的涌向营业台,等待输入电脑的纸片堆了一大摞,二十几部电脑分秒不停地运行着,却仍然消化不了如雪片般涌来的红单子。这时,揭示板上亮起了涨停灯,群众的情绪沸腾到了极点,有人鼓掌雀跃,有人还不肯死心地递进红单子,前一天已经卖出的人则是咬牙切齿的懊悔......空气中混杂着噪音、汗臭、粉香和烟味。
埠子挤过人群,来到了里面的营业部。进到大户室,里面只有两台电脑。埠子在刚来的那天就显山露水了,直让另一个专职操作员佩服不已。埠子和他打了招呼,便坐了下来。这些工作对于他来说,简直是像玩游戏那么简单。他花了半个钟头就完成了整个上午的工作,然后便坐在那里发呆。埠子想到了Annie,昨天在饭堂里撞见了她,穿着一条红裙子,这样的天气还穿裙子,也不知道冷......
下午,那个操作员有点急事没有来。埠子很早就来到大户室。在等待电脑启动时,他在键盘上随手按了几下,没想到电脑突然停止了正常的运行!埠子惊讶极了,又感到兴趣盎然。于是便在键盘上输入了几道命令,发现已经无意进入了该营业部的数据库!埠子的一颗心升到了腔口上,紧张的心情令他仿佛暂时停止了呼吸一般──他目不转睛地注视着那一连串的数据。
荧幕上显示出的是在这家公司开户的一万多股民的帐号、资金、股票等所有交易信息。埠子看到股民资金最多的有7千万元,最少的也有8万元。埠子由紧张变为兴奋,觉得很有挑战性、十分刺激。于是,他开始试着用加密方法去破译密码。
五分钟过去了,六分钟、七分钟......十分钟!埠子成功了!他用他的数学天才破译了密码,这个时刻,埠子激动无比,真刺激,比玩电脑游戏刺激多了!埠子看了许久,心情逐渐平静了下来,才发觉这样做是很危险的。于是马上退了出来,同时,埠子偷偷加设了一道密码,以方便下次进入。
晚上回到宿舍,埠子躺在床上,回想起今天的事,觉得很刺激。突然,他脑海中冒出一种想法:既然我已经破译了密码,知道了所有股民的帐号、资金,假如我选择一家大户,用他的资金或股票,或高价买进,或低价抛出一定数量的股票,使股价在很短的时间内大幅提升或压低,而我则在此时抛出或买进同种股票,这就可获取其中的差价。妙!这绝对是一个极好的办法,只是,这是很危险的事,万一被识破,那就会......埠子不敢往下想。
在一种兴奋和满足中,埠子竟然睡着了。梦中,他又看到了赤裸的Annie,她高耸的乳房在颤抖着,埠子想去抓住她,却发现旁边还有一个赤裸的男孩,满身肌肉。埠子又听到了Annie的声音,你拿什么来爱我?
你拿什么来爱我?!
埠子醒了,他哭了,泪水顺势溢入了耳朵。为什么?为什么?难道上天真的要逼我走这条路,网!Annie,我冲不出你这张网.....
难道这是注定的,注定让我走这条冒险的路。埠子迷乱了,他想到了Annie的眼睛,想到了穷困的父亲,想到了身上仅剩的十多块钱,想到童年.....他诅咒这个经济的时代,人们都爱钱,有钱就会有一切,是这样子吗?是这样子吗?不管是不是,我都要试一试......
埠子开始借钱,首先是从几个很欣赏的导师那里借了四万块,再跟几个同学借了几千块,谎称是搞期货投资,而且一定能赚。凭着老师和同学们对他的信任,埠子一个星期内借到了6万多块钱,并且用这些钱以他父亲的名义开了一个户。
星期四上午,听说另一个操作员出差了,埠子便急忙赶到营业部。通过上次设定的密码,很快,他进入了数据库。埠子首先挑选交易最冷淡的股票。他双眼盯着荧幕,用鼠标仔细地搜寻着,忽然他看到了一个叫欧怡的股民很适合,便用鼠标锁定,并暗暗记住他的帐号和资金,然后在键盘上输入了一些命令,这时,他的心跳开始加快。
埠子用高价6.5元买进8万股港澳实业,然后盯紧另一部电脑揭示板上的股市行情,埠子屏住呼吸,他在等待着,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他的手心开始出汗了。突然,股价开始拉升!埠子激动了,赶紧抓起电话,“喂,抛3万股港澳实业,帐号是......”“嘟嘟......”电话突然断了,可能是太繁忙,出现了线路故障。
机不可失,时不再来。埠子失去了最好的机会,结果股票让别人高价卖出了,自己却分文未得。想到别人像天上掉馅饼似的捡了一个大便宜,埠子心里就恨痒痒的。他决定明天再试一次。
第二天,埠子十点多来到了大户室。这个时间是最火爆的时候。埠子这次冷静地操作着,他锁住了一个叫李正甫的股民,从他帐户上以低价抛出25万股华侨城A,抛出后股市开始出现波动,埠子盯往揭示板,股价在不断往下跌,埠子咬紧下唇,手按着鼠标,目不转睛地盯着,“买!”一个声音在大脑中响起,埠子果断地买进18万股华侨城A,然后用电话委托把股票买入到用他父亲名字开的帐户上。
成功了!埠子握紧拳头。一种强烈的成就感袭上心头,埠子兴奋不已。
开市后,他查询到已经成交了,仔细一算,如果明天抛出股票的话,至少可以赚到39万元人民币。
拿到现金支票的那一刻,埠子突然觉得自已变成了一个巨人,一种前所未有的感觉荡漾在心中,无法形容。这种感觉真好!
埠子支出了10万块钱,还了债,剩下几万块装在口袋里。Annie!我要找你。埠子充满了自信,一种源于口袋丰满着的自信。
七
这个冬天提前来临了。
南方没有雪,只有刺骨的寒风和衰败的草本。埠子走在校园的小径上,迎面碰到了几个熟人,“埠子,听说你最近搞期货赚钱了,是吧?这位是.....”他指着埠子搂着的女孩。
“哦,她是Annie,我女朋友。”埠子笑了笑。
“喂,埠子,你是少年得志啊,快介绍一点致富经验,井里放糖精──甜头大家尝,可别忘了老朋友!”
埠子笑了起来,脸上洋溢着一种愉悦。确实如此,埠子如愿以偿地追到了Annie,十多天来,他为她花了近两万块钱。但是后来埠子渐渐发现,Annie并不是一个十分贪钱的女孩,她仰慕的只是自己的才华。她甚至从未拍过拖,上次电脑房里见到的男孩是她的同班同学。埠子有时想,假如当初自己鼓起勇气,说不定能够追到她,而现在呢?一种错觉使自己踏出了罪恶的一步,虽然有钱的感觉十分美妙,但那日益增加的负罪感不断压在自己的身上,有时早晨醒来时,全身都在出冷汗。
埠子收起思绪,望着Annie,“喂,今晚你去哪?”埠子的眼神充满了柔情。
“天越来越冷了,我想回家拿些衣服。你呢?”Annie搂着他的腰。
“我不想离开你,不然今晚我什么也干不了。”
“难道你跟着我回家?”
“好哇,我倒真想去你家看看,我还要去看看你的闺房,嘻嘻。”埠子变得有点调皮。
“我才不让你去呢!”
“让还是不让?”埠子把手插到她双肋间。
“哟,哈哈......快住手......我让你去,让你去。”两人嘻嘻哈哈扭在一起。
埠子无论如何也不会想到,他竟然会在Annie家见到李教授。虽然他和李教授都生活在H大,但他们却素不相识,互不相干,而命运却将他们捆绑在了一起。
李教授很客气地接待埠子,Annie在一旁冲茶,埠子受宠若惊,坐在沙发中,突然发现旁边有一堆报纸,在“南方周末”这几个字旁有三个用铅笔写成的字“李正甫”,天啊!李教授竟是Annie的父亲!那个叫李正甫的股民!
埠子几乎当场晕倒。啊,我竞然掏空了Annie爸爸的所有股票!我花在Annie身上的全部钱竟是她亲生父亲的!这一切是怎么发生的?!
埠子冲到洗手间,用冷水清醒了一下神经,回到客厅推说有点不舒服,便逃了出来。
他忐忑不安地回到学校。接下来的几天,他魂不守舍地躲在宿舍里,谁也不见。就连Annie约他也不出去。
直到星期天下午Annie打来电话,焦急地告诉他李教授失踪了。埠子心头马上蒙上了一层阴影,他意识到事态严重。果然不出所料,几个小时后,人们在学校的浊湖上发现了李教授的尸体。
整个校园炸开了,沸沸扬扬的。校方及时封锁了消息,因此并没有扩散开来,警方已经着手调查这件案子。埠子隐隐觉得:自己要完了。
一个星期后,埠子被警察带走了。一个月后,埠子被正式逮捕,案件移交人民检察院。又过了一个月,检察院向人民法院提出公诉。埠子被控犯有盗窃罪、间接致使他人自杀罪,判处有期徒刑十年,剥夺政治权利五年。
在预审和起诉乃至最后判决的过程中,埠子始终没有见到Annie。
下篇
情网、关系网、电脑网这三张网几乎构成了现代人生活的全部。然而,当情网一旦变成畸形的状态;电脑网变成犯罪的工具;关系网变成实现私欲的途径时,这便交织成了一张畸网,一张可悲的网。
── 作者题记
一
他在静静的、惨白的病房里,躺了整整一个多星期。他靠静脉注射维持着生命,医生对他能否活下去几乎不抱希望。
他在劳改农场种了一年苹果,成了劳动能手。晚上还担任了监狱电脑班的老师。夏季的一天,埠子不小心从监狱工地的五楼摔了下来,在场的犯人都是他的学生,立即把他送进了监狱医院。路上,他开始停止呼吸,只有心脏还在微弱地跳动着。
但他确确实实活了下来。昔日的同学、老师都来探望他。几个十分欣赏他的导师站在床头凝视着他,眼角噙着泪水。“听说他在狱中表现很优秀,还办了几期电脑班呢!”值班护士对他们说。
埠子的眼睛紧闭着。人们小心翼翼地拉下百叶窗,让屋子保持昏暗,然后渐渐增加亮度,让他看清周围的世界。慢慢地他睁开了双眼,而且轻轻地呻吟了几声。后来,人们都走了。接下来的几天,他慢慢地又会说话了。刚开始那阵子,常常因为一下子想不起要说的字眼,结结巴巴,发音也不清晰。后来,词汇量就渐渐恢复了。但是,看起来,他失去了感觉。
躺在床上,埠子经常觉得好像有人在抚摸他,或者硬把水果往他嘴里塞。睁开眼睛的时候,发觉身边什么人也没有,只有旁边床上的母亲疲倦地趴在那里。
出院时,母亲和父享来接他回乡下的家里。在路上,埠子突然想起刚才一个高中同学送给他一束鲜花,而他却闻不到花的香味。难道医生说的是真的──我失去了触觉和嗅觉,或许还有其它……
下了车,他们从堆在庄稼地一角准备肥田的粪堆旁边走过,埠子做了一个深呼吸,希望扑面而来的臭味能冲破麻木的封锁,但他什么也没有闻到。他趁父亲不注意,用手指插到粪堆里,然后把手拔出来,放在鼻子旁边使劲一吸,但除了视觉的厌恶之外,他丝毫没有反胃欲吐的感觉。这时,父亲回过头来说:“埠,他们说你在狱中表现很好,加上又摔成这个样子,原审法院决定给你减刑,改判监外执行,保外就医。这次回家,你就好好休息一下吧。”
埠子听着,黯然低下了头。
回到家里。埠子坐在书桌前,翻开几本几何书,看了几眼,又打开一本有关微积分的书,仔细回想了一阵,发觉许多公式还清晰地留在脑中,一些电脑知识也还记得──原来我的脑袋还没有摔坏。
然而,思考也会引起混乱。记忆中的许多苦涩的镜头,纷至沓来、熙熙攘攘,宛如难以计数的虽然被砍掉尾巴却仍然抽搐不已的蛇,爬进了自己的大脑。
“吃饭了!”母亲的喊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埠子把菜嚼在嘴里,但却尝不出任何味道。望着桌面上母亲煞费苦心做的饭菜,埠子哭了,泪水顺着脸庞流了下来。刹时,母亲和父亲的眼睛都红了一圈,母亲放下筷子,抽噎着转身而去,房间里传来了她的哭声。
望着父亲操劳的双手,埠子羞愧地低下了头。
接下来的几天,埠子对饭菜的香味还是毫无感觉,大小便也失禁。有时睡醒的时候,用手一探,发现裤子已经湿漉漉一片,大便也全堆在那里,没有丝毫的臭味。但视觉的厌恶,让他呕吐不已。连续几天,这简直成了可怕的梦魇。
每当埠子看到家人掩着鼻子的时候,他心里就一阵剧痛。巨大的心理压力笼罩着他,天空变得如此的昏暗。直至有一天,埠子削铅笔,不小心割破了手指,当时毫无知觉。不过两个钟头之后,他突然感到手指头一阵剧痛。他兴奋不已,原来自己有感觉!
他冲到田野,坐在田埂上,拿出小刀在手指上划了一下,鲜血流了出来。他在耐心地等待着,两个小时后,手指开始疼痛。这时他马上意识到自己确实没有失去感觉,只是滞后罢了。他高兴极了,撒开腿就往家跑,他要告诉母亲,那场事故并没有夺去他的感觉,只不过是放慢了神经的传导。他在一块石头上绊了一下,擦破了膝盖。他没觉得疼,但是模模糊糊地知道,两个小时后疼痛就会来临。他十分兴奋地盼望他的预测得到验证。
果然,这一点得到了证实。埠子在兴奋了一段时间后,又陷入了烦恼。因为这种事先的判断使他感到焦急,有时不小心撞了一下,在两个小时后,疼痛便会突然袭击他。虽然这样的小事不足挂齿,但也得让他在不安之中折腾一百二十分钟。
从此,他没法儿睡觉,因为睡觉前两个小时做过的任何一件事都会把他折腾醒──冲凉时的热水、撞到门上、打蚊子……那种感觉会再度唤起他紧张的意识。他试图控制这种局面,睡觉前两小时保持一种绝对安静的状态,但是紧张的心情本身就制造出焦虑,产生心理失调的痛苦。在这种痛楚把他折磨醒之前,他却浑然不觉。
尽管父亲借钱给他买了一台电脑,但这也无济于事,与日俱增的身心压力不断折磨着埠子。他几乎是怀着留恋和渴望,想起了大学时代的日子,尽管那时有痛苦和悲伤,但同时也有满足和甜蜜。
母亲开始担心儿子的情况,为了缓解儿子的压力,她试着把几个女孩带到了家里。果然,埠子开朗多了,他愉快地和她们交谈着,话题很广。女孩们都被埠子丰富的知识吸引着。直到有一天,女孩们在谈话时突然紧紧捏住鼻子,她们下意识地往埠子身下看去……
埠子望着她们,羞愧万分。
整整一天,他把自己关在房子里。
一个星期之后,他离家出走了。
二
这是一艘客轮。
埠子持的是三等舱票,是间二人舱室。里面没有人,埠子放下背包,就到甲板的凭栏旁散步。太阳已经很低,仍旧在往下降。太阳越向与海相接的铅色云层降落,便越变成黄色,而它的环便显得更加分明。甲板上的人们在交谈着,旁边有两个三十多岁的男人站着,其中一个说:“我们的生活,确实离不开网。出门就有四通八达的道路网,办事有盘根错节的关系网,洗洗涮涮有自来水网,想饱眼福有那个有线电视网,遥控妙股还有电话网,炒股失败想自杀还有管道煤气网或电网,不想自杀想骂人,还有互联网……”“对!整个世界都是他妈的一张鸟网。”另一个说。
埠子站在那里听着,心里一阵黯伤。自己何偿不是在网中挣扎到今天?他抬头望着太阳渐渐地收起他通黄的光线──黄昏到了。他转身下了舱,来到豪华的餐厅里,很多旅客在吃着丰盛的晚餐。客轮开始缓缓移动,看样子已经离开了码头。埠子随便吃了点东西,便沿着长长的走廊走回舱室,发现里面多了一个女孩。
“你住这里吗?”
她点点头,望了埠子一眼,“嗯,刚到的。”
埠子走到床边,坐了下来,发现女孩正在看双膝上摊开的一本书。
客轮在起伏的波涛中晃动起来。“船开始晃了。”埠子说。
“我看看。”女孩从床上跳了起来,趴在船窗上往海面上看,“哇,好壮观呀,我还是第一次出海呢!”
突然,船舱的灯亮了起来。
“你是学文科的学生?”埠子问。
“咦,你怎么知道?”女孩回过头来。
“很简单,丑姑娘才去学理工。”
女孩“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我是学中文的,你好像也是学生?”
埠子望着她,眼皮垂了下来,缓缓地说:“曾经是。”
“废话!”女孩又嗤嗤笑了起来。
“看什么书?”埠子问。
“一个南方作家的小说集《我有一段情》。”
我有一段情?埠子接了过来,翻开扉页,见到上面有几个字:“赠给Annie”。“Annie?你叫Annie?”
女孩点点头,笑着拿过书。
埠子呆若木鸡,猛地拿起背包,冲了出去。背后传来了女孩的声音:“喂,你干嘛去……这人真奇怪。”
埠子找到服务员,要求换一个舱。服务员把他领到另一个舱。埠子拉开门,走了进去,里面有一个浓妆艳抹的女人,二十五六岁的样子,正在嗑着瓜子。
埠子随便和她交谈了几句。这个浑身异香的女人很健谈,过了一会儿,笑眯眯地问:“喂,吃吗?”埠子摇摇头,整理着床单。
“吃吧吃吧。”她抓起一把瓜子塞到他手里。埠子嗑了几粒,突然觉得很累,但女人却不放过他,似乎把他当成苦闷旅途的开心果,不断地扯开话题。不过,埠子也从她那了解到,从这里出发到那个繁华的大都市,大概要三天时间。
迷迷糊糊中,埠子睡着了。突然,一阵剧痛袭击过来,埠子醒了。原来是睡前倒水喝时,晁动的船舱致使热水溅到了皮肤上,到这时才疼起来。埠子捂着手,坐了起来。他已经没有心思再睡,便起床想到甲板上走走。突然发觉对面的女人已经睡熟了,摇晃的船舱把被子抖落到地上,露出一个胴体。她的皮肤跟瑞士荣格弗峰一样洁白,散乱的头发,低垂的睫毛,无法雕刻的圆圆的乳房……埠子有点迷乱了。女性的温香涌进他的体内,他的心头突然升起一种难以压抑的渴望,一种强烈的占有欲在心底潜升。埠子走了过去,禁不住用手指在高耸的乳房上轻轻一划。女人原来没有睡着,她缓缓睁开眼睛,望着满脸通红的埠子:“你开个价吧?”埠子吓了一跳,他的预感终于得到证实:这是一个妓女。
埠子犹豫了一会,最后还是爬到了女人身上,紧紧地抱住她……埠子终于尝到了女人的味道。但是没有丝毫的感觉,只是重复着简单的一个动作和听到耳边女人的呻吟。过了许多,埠子爬了起来,穿好衣服并付了钱。
他没有感到任何快乐,望着女人丑陋的神态,他慢慢走了出去。
埠子躺在甲板上。辽阔漆黑的海面上吹来了一阵阵风,夹着海藻味。一弯冷月挂在夜空中。埠子觉得自己好像一块荡漾在大海中央的漂浮物,漫无目的地漂着。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就在埠子准备回去的时候,一股暖流突然从体内涌出,一种被电击的快感袭遍了全身,直冲大脑,埠子在颤抖着,他在享受着这一刻的快乐:这本是两个钟头前的快乐。突然,埠子想到了柏拉图的那句名言:肉欲!你欺骗了多少人!
埠子趴在甲板上,仔细回味着刚才那几近一瞬的快感。在一种满足和愉悦中,他睡着了。
接下来的两天,女人成了埠子的寄托。每晚埠子都在她身上折腾一个多小时,然后抓起手表,奔到了甲板上,等待着那──迟来的快乐。当酥酥的感觉来临时,他突然想到了Annie,两人在极度的亢奋中交融在了一起。
三
这是一座繁华无比的城市,那棋盘般整齐的街道两边,布满了鳞次栉比的超高层摩天大厦。样式繁多的小汽车穿梭来往,象一条彩色的河在流动,加上那矗立的起吊机,构成了一幅欣欣向荣的图景。
埠子混迹在人群中,走过一家家橱窗琳琅光线柔和的商场,什么都浏览,什么都不买。一直走到晌午,吃饭时发觉身上带的钱已所剩无几。可是他没有丝毫恐慌,他心里知道只要有一部上了网的电脑,他就能随时闯进这个城市任何一家企业、银行、机关的数据库里,找到他想要的东西,然后随便卖给一些商家,就能赚几万块。但埠子不愿这样干,往日的伤痕还在隐隐作痛,他想从头做起。
一连应聘了几家公司,因为交不起面试费,埠子退了出来,没有人愿意给他一个靠近电脑的机会。无论他怎么辩解,别人都不理会。最后一次,埠子终于忍不住,冲了进去,但两个保安把他拧住,重重地扔了出去。这种情形就好像一个身怀绝技的武林高手被别人当成了一堆废物。埠子在地上爬了起来,拍拍身上的尘土,走向前去。不过,还有一样东西在等待着他──两个钟头后的疼痛。
傍晚时分,他站在珠江边,望着浑浊的江水。他感到彻底的失望,这个城市像一个巨大的刺猬,让人无法接近。
四
“兄弟,听过Nava吧?世界级的多媒体电脑游戏公司。现在看你有没有本事闯入他们的作业系统,然后随便带一件战利品给我们看,让我们知道你到底有多厉害,如何?”
“Nava?这......”埠子迟疑了一下,不敢马上回答。就他所知,这间公司除了生产游戏软件外,还是电脑保全系统界的翘楚,许多政府机构都请他们设计保全软件来防范电脑黑客的侵入。要他去探虎穴,确实是一件很刺激的事情,但是,会不会像上次一样......
“别担心,这没有你想像中的那么难,我们已经通过特殊管道取来了一张密码表,正确的密码应该就在上面,看着办吧,不过你自己要镇定点,没问题吧?成功后给你五千块。”
埠子陷入了沉思,一番斗争后决定干。反正自己已经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了,还要受到感觉的煎熬,这个城市像个刺猬,唯一值得留恋的只是那些从妓女身上得到的──迟来的快感。
“好吧,那还得给我一个他们在网络上的电话号码,不然怎么上网?”
“这倒不必,Nova在Internet上就找得到,利用Telnet就能搭上线,等进去之后,你去瞧瞧他们最近在研发什么新的游戏软件。”
埠子坐了下来,很快,他进入了Nova的系统,他对着那张密码表瞄了一眼,然后打一行数字,荧幕上随即出现一行字:密码错误,请重新输入!
埠子马上被吓了一跳,因为他知道系统值班人员的电脑上很快便会出现这道信息。现在必须跟时间赛跑,埠子的大脑在急速地转动着,几道数学公式交织在一起,时间在一秒秒地过去......
旁边的人吓得流出了冷汗。眼睛一直盯着荧幕。突然,埠子在键盘上输入了一道命令,荧幕上出现了Pass的字样,成功了!大家欢呼雀跃。埠子紧接着又破译了两道密码,最后进入了资料库。他随便打开其中一份文件,也没有仔细浏览,只看到文件的最上头印着一行大字:机密文件!
“嗯,快,快copy下来。”那男人在旁边叫道。
完事后,埠子在电子邮件的网络上安装了一个密码,而且还是无声无息的,不执行任何显眼的任务,以方便下次进入。旁边的一个女孩看得目瞪口呆,那男人向她点破了个中的奥秘:“这没什么啦,只要是识途老马都晓得这一招。每当他们进入某个系统后,就会在里面动点手脚,暗中加入一道不为人知的密码,尔后你想进去的时候,就会方便多啦。”
“不懂,”女孩摇摇头,“太高深了。”
“怎么会呢?”埠子接了上来,“就把电脑系统想像成一个房子吧。这本是你租的房子,但是后来的房客把钥匙全换了,你怎么办?把门撬开?不用那么麻烦。只要你当初能未雨绸缪,这些发亮的防盗网啦,铁窗啦,都可以不用理它了。比如.......你可以先在地下室的某扇窗户动点手脚,那就可以不费吹灰之力的爬进去。懂了吗?这就叫四两拨千斤。”
五
埠子拿到了钱,不到几天,就在几个妓女身上花光了。接下来的几个月,埠子又干了几次,赚了几万块,但不久又花完了。可是后来,埠子越来越觉得,这种快感已经不再像从前那样强烈。他甚至开始有点厌烦了,因为每次都要焦急地等待着,在两个小时的等待中,他通常都会忆起往事,那一段不堪回首的往事。
埠子开始寻找新的精神寄托。不久以后,有人发现他躲在公厕里吸毒。
又过了一年,有人在天桥下见过皮包骨头的他。今年的除夕之夜,警方在一间大商场的洗手间里,发现了一具尸体,后来经证实:是埠子。
据说警方在网上找到了埠子的一则遗言,上面写着:
Annie,我一生犯错无数,罪无可恕。只有一件事情,是我干得最漂亮的:请看2000年1月28日的报纸。
埠子绝笔。
人们找到了这天的报纸,发现国际新闻版里有这样一则大标题:“黑客三次杀入日本政府网站。”下面是一个小标题:“痛骂日本人为‘落水狗’,要求日本为二战罪行道歉。”正文如下:
上个周末,日本右翼团体发表否认日本在二战侵略罪行的言论,在亚洲各国引起了强烈反响。本周一,日本科技厅的网站内容被电脑黑客篡改,打上“日本人是落水狗”的标语,并设有与美国黄色杂志网站的链接......具有讽刺意味的是,黑客频频入侵的前几天,日本政府正在讨论加强电脑安全的问题。
[版权所有] 未经许可,不得转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