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连载一)
窗外的雨在下着。
玻璃窗忽然被撞击得叭叭直响,显然,雨势又开始变大了。透过迷蒙的玻璃,他想起了几分钟前,自己曾目睹的那一棵被台风吹折的树枝,在狂风中再次张牙舞爪地朝窗户冲刺过来。
在这条名叫白水井的旧街上,住着两个长得颇为相似的男人。他是一个。另外一个住在街尾,脸上长了几个比较明显的暗疮,头发有点长,比他年长一倍。
人们都说他们长得象,但他们之间没有任何血缘关系。
屋内的一片狼籍和窗外的疯狂大雨让他感到心灰意懒。下午时分,电视里反复播放着推销隆胸药物的广告,眼前飘过的尽是连绵起伏的雪白山峰。茶杯里的茶早已被喝光,破旧的 CD 架上,影碟堆得老高老高,一如窗外那棵即将轰然而倒的枯树。桌面上的过期饼干星罗棋布地散落着,干涸的鱼缸,几丝淡淡的腥味在空气中弥漫。他翻开手机,看到朋友发来的一首诗:
《滂沱》:雨啊,你怎么忽然变得滂沱? / 水呀,你竟然也跟着浑浊? / 你们是天生要交融,还是都在背负着重荷?
2
虽然住在同一条街,但他们素不相识。因为一场雨,拉近了他们的距离,直到相识。
这场被吹嘘了多天的台风,果然飞扬跋扈地如期而至,下午本来有个重要的会议,但是这场暴雨让他改变了主意。他一般不轻易改变主意,除非下雨,就连一场小雨,他也会让自己的思绪调头转向,不知道为什么,他对雨特别敏感。
他们是在这场雨快要结束的时候相遇的。他正当年,二十四岁;街尾的他已经四十八了,但看上去只有三十八。是啊,比起女人,男人衰老的速度普遍是值得骄傲的,而且,像他这种年纪竟然还长暗疮呢。听说,他正遭遇一场热烈的婚外爱情——在他这种年纪,很正常。
你们正坐在星宝咖啡店里,通过朦胧的玻璃,看着窗外的车和人。
芸芸众生。
你的脑海竟然浮现出这几个字。你本想打开桌面的时尚杂志,随便翻开看点什么。但此刻竟然没有了丝毫冲动,视线怎么也不愿从那些熙熙攘攘的人群中调离。
给你倒咖啡的小姐皮肤很白,笔挺的鼻子旁边有一颗小痣,很诱人。你情不自禁地把视线从窗外移到她的脸上,并且停留了好几秒。
你明显感觉到她也在看你,走到角落拐弯处依然偷偷地瞄你,她在想什么呢?她是否会期待你等会去搭讪一下呢?是啊,人的心理活动最丰富了,有谁能真的进入别人的内心呢?
窗外的车和人都在动,虽然朦胧一片,你还能清楚看到街道上那些匆忙的表情和他们的眼睛。那里有茫然、无奈、松懒、期待、气愤、平淡……
他也在看窗外的人和车。但他似乎更喜欢观察窗外即将要停的雨。他把白砂糖一点点地倒到杯中的咖啡里,淡淡的说:“我们的城市只有在下雨的时候,才有了些许的疏朗。”
“聒噪之声只有在下雨的时候,才得到我渴望已久的稀释。”
你觉得很奇怪,他怎么说话这么古板,像在背一篇散文。
“往日的烦扰蒙满往日的尘土,琐琐屑屑,如今正一片一片剥落。下雨的时候,心底忽然有一些什么被清凉照彻,四周丰润得如此透明。”他继续说。
你看着他有点忧郁的眼睛,再看看他的长发,忽然,你觉得他是一个十分喜欢下雨的人。
而你,刚好相反。
[版权所有] 未经许可,不得转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