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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载二)
3
你还在看着窗外。马路的对面,是库充牌坊,离加油站不远处有一个明亮的橱窗,在雨后的太阳下显得特别耀眼,里面一定陈列着各式珍奇的商品。忽然,你想起了曾经有一个女孩忠告过你的一句话:如果明知道不可能就不要开始吧,除非你很有勇气。其实做朋友也不坏。永远有那种橱窗效应,很美的——这是我读大学心理老师用来形容爱情的。
橱窗效应,是啊,永远陈列在那里,不能触摸,触摸了就没有那种美。
你喜欢这样的理论。
你把这种想法给对面的他说了。你忍不住想听听他的高见。
“这个道理很容易懂,但是我不喜欢这种虚幻的理论,这肯定是那些吃不到葡萄的懦弱男人提出来的。”他说。
“女人其实很简单,比如,女人通常都在下雨的时候比较伤感,她们不太喜欢下雨。”他看着玻璃窗,几滴雨水慢慢趟下,犹如几条爬行的蠕虫。
“比如,昨天那个有点傻的女人。长得一双大眼睛。她对雨特别敏感,在下雨的夜晚总是特别伤感,在下雨的白天也总爱幻想……她有时还十分害怕下雨,她说,分手总是在雨天。”
“男人往往略施小计,就能把女人征服。比如,昨天她在我的办公室里呆了两个多小时,抱着本《谁动了你的奶酪》,靠在沙发上在看,磨磨蹭蹭地不肯离去。我一直非常厌恶这种书,看这种书的人就好像身体缺少某种维生素然后去补充一样。”
“那天本来的万里晴空忽然下起了滂沱大雨,埋头看书的女孩并不察觉这个情况,哦对了,我问问你,假如你先在阳台里发觉了。你会怎么做?”
你马上答:“我会回头告诉她。”
他沉默了。
“她终于坐累了,起来要告辞的时候,你会怎么做?你会把她送到门口,给她一把雨伞吗?”
“当然会,我还会给她一个深情的吻,叮嘱她一路小心——假如我喜欢她的话。”
他又沉默了。
“其实,当你发觉这场大雨的时候,你就要考虑这个问题了。和这种女孩打交道,通常有三种策略,下策是:她在沙发上看书的时候,你走过去告诉她下雨了,叮嘱她等会走的时候拿把伞,这个你做到了;中策是:等她打开门出去的时候,把伞从伞柜里拿出来给她,叮嘱她一路小心,这个你也会做;上策是:不告诉她下雨的消息,等她从电梯下来,走到小区门口一筹莫展的时候,你再气喘吁吁地跑下来,把伞交到她手里,一把抓住她的小手,含情脉脉地对她说,别淋坏了身体。然后在她步入雨中的时候,再给她一个深情的飞吻。”
“记住,开始的时候千万不要去送她,除非,她已经被你牢牢控制——不过,这个时候也不需要送了。”
你听完了他的高见,看看窗外的雨滴,觉得自己就像是个女人。
4
在白水井旧街的转弯处,你看到了每天傍晚都可见到的那群女人。说实话,你并不觉得她们打扮得那样妖娆有什么过分,这仅是一种生存手法而已。你向来喜欢观察不同的人,有时,你觉得人的职业不过是一种外壳罢了。
你没有多想,暗暗庆幸自己今天又在下班前载到了她们母女俩。这段时间来你仿佛摸着了门道,除了周末,几乎每天下午的六点一刻左右,你准能在旧街的尽头载到她们。
车子从旧街拐往民族街时,母女俩同时望向窗外。女儿瞥见那些站在街角的妖艳女人,便问妈妈: “ 妈妈,为什么这些阿姨天天都站在这里呀,她们在干什么? ”
“ 她们等丈夫下班一起回家吃晚饭。 ” 母亲答。
“天天都在等啊?”
“哦,是的。”
“老天!” 你忍不住插嘴, “你应该对孩子说实话。她们是妓女,在等嫖客光顾!”
“妓女?那妓女会生孩子吗?” 女儿又好奇地问妈妈。
“当然会,” 妈妈没好气地回答, “不然谁来当出租车司机?”
你顿时语塞。
“喂,你也太损了吧?!”你忍不住从倒后镜里望了她一眼。
“开你的车吧,看清楚点,她才几岁!”母亲对着倒后镜恨恨地说。
又是这样的一个傍晚,其实天早已漆黑,因了那场想了很久就是下不来的雨。空气中流淌着酸酸的异味,那是白醋和人类汗臭的完美结合物。你依然在旧街尽头等那两位熟客。远远地她们从那扇锈迹斑驳的青铁门里走出来,小女孩的母亲穿着一件暗红色的紧身上衣,头发不知道什么时候染成了淡黄色。借着初亮的街灯你看清了她的脸——你还是第一次这样认真、清晰地看她的脸庞——她其实不老,刚过三十吧,透出一股少妇特有的性感、妩媚、风骚。
尽管外表如此,可她的举止从来都很得体。当小女孩问起一些尴尬问题时,她总能编造善良的谎言来满足女儿的好奇心。忽然,你萌生了搞恶作剧的念头。
“喂,我说,现在的小孩从电视、电影里学到的东西可不少哩,什么克林顿在白宫办公室里和莱温斯基那个啦;小布什在伊拉克乱放炮,拉登还是抓不到啦……你这样瞒着也不好,说不定会起到反效果呢!” 你故意提高音量。
“叔叔,在办公室也能放炮吗?”小女孩纯真的声音传来。
“能啊……”你忍不住笑了。
“你少说两句会烂掉舌头吗?”女孩母亲似乎发怒了。
“不会,可是……”哜呀一声,你紧急刹车!
前面地上好像摔倒了一个女人!
你火冒三丈:“谁呀,不要命啦!”
女人穿着件低胸细格纱衫,一头金发。脸埋在头发里面,看上去像那些经常站在旧街街头的女人。
小女孩惊叫起来,母亲用力推开车门,走过去看。她把金发女人搀扶着走到车旁,从母亲吃力的表情中你看到了女人特有的同情心。
“来!坐这边。”小女孩懂事得很,噌地把小屁股挪开。
“她肯定是喝多啦,你把她弄上来干吗?!”你回过头来说,“真是命贱,摊在路中间不知道死字怎写了!”
“闭嘴!开你的车吧。”母亲轻喝到。
“啊!妈妈,她……要吐啦!”小女孩尖叫。
汽车一晃动,一股难闻的馊味迅速盖过汽油和酒精的味道,仿佛翻动菏塘污泥时透出来的沼气。
母亲把女人的金头推到窗口,那张樱红小嘴突然像失控的水龙头,从里面源源不断涌出来的彩带在车后随风飘荡,惊起了一大片戴着口罩的路人。
“让她下去!”你着急了,“别弄脏我的车。”
“你家在哪?”母亲突然问。
“我?我家?”你迅速刹住车,回过头来。
“你想搬她去我家……”
“难道让她上我家?我看你那应该方便些。”
“不行!又脏又臭,让她下车!我不收你钱了,你们都下去吧,我还要兜客。”你故意嚷着,瞟了一眼躺在母亲怀里的金发女人,忽然,你看到女人裸露了一半的洁白乳房。
你的心咯噔一跳。
“司机叔叔,就让姐姐上你家吧,你看,她又要吐啦!”小女孩的声音清脆嘹亮。
“我扶她去你家,待她酒醒了你就让她走,不然在大街上很危险。”母亲掏出纸巾。
“可是……”
“耽误的时间我补钱给你。”
“那……好吧!”
“不过她要是出什么事,我可不负责任。”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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