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载四)
　　

7

你们一起下楼，少妇告诉你，她叫于婷，在白水井旧街幼儿园上班。你当然知道这家幼儿园，它就在你家斜对面。你无精打采地与她道别，然后狠狠地踩下油门。

你在街上乱逛了大半个小时没有载到一个客。心里骂咧今天真你妈黑，碰上个邪星，长得那么风骚，又偏遇上特殊时期——你的脑海还在不断闪现着女人如花绽放的洁白胸部。

你心烦意乱，窗外没有风，跟你的心情一样。霓虹灯也在拼命地闪烁。你又点上一根烟，感到自己好像需要干点什么。不知不觉，转到了南郊环城路。在一处空置的楼盘旁边你把车停住，下来对着一堆生了锈的钢筋撒尿，你像开机关枪一样向四周旋转，感受着那种四处乱射的自由与乐趣。完了你感到有一种前所未有的舒畅，还略带点满足。

这时候手机突然响起来，来电显示是哥们阿赫。这小子失踪好几个星期了，不会拉我去喝酒吧？你觉得有点烦，没有马上接。后来你干脆就不接，当作没听到吧！在你准备发动汽车的时候手机又一遍遍地响了起来，你按下接听键：“你有屁快放，我今天心情不好！”

“大哥，我还不知道你，”对方大声说，“准是又碰到坐霸王车的吧！这么辛苦为了啥！你又不缺那就几个钱。长话短说，我今晚带条妞上你那，你晚点才回去吧！现在几点了……操！九点半啦，我在卓旗山附近，快到你那了，记住，十二点以前别回来，就这样啦！我手机快没电了！”

“喂！喂，今晚不行……”对方挂了电话。

你打了过去，对方已经关机。

“你妈的！肯定是故意关机，这家伙偏偏要今晚，我那里躺着条妞呢！”你气急败坏。突然又想起这家伙上次好像还没有把钥匙还回来，从这赶回去最快也得半个多小时，你开始紧张起来，迅速发动汽车。

车子飞跑着，车外的建筑物和树木剪影般迅速掠过，就好像你脑海里重复播放着的那些片段：阿赫搂着个骚货打开房门，两人一阵荡笑，没有开灯，他发狂般抱住那个骚货，把她顶在门背后，顺势关门，然后双手开始在女人身上有目的地摸索着……骚货慢慢发出低沉的呻吟声，他倍感兴奋……女人的呻吟声越来越大，她终于忍不住了，双手乱舞。躺在沙发上的那条美人鱼体内的酒精仍然在刺激着她，本能地跟着呻吟起来。男人疯狂极了，以至于没有听出来是两个不同女人的喊声。你一把抱起骚货，冲向卧室，经过沙发旁边的时候突然被一双高跟鞋拌倒，重重地摔在那条睡眼惺忪的美人鱼身上……

你越想越急，越想越气，右脚本能地发力，索纳塔不断赶超着旁边的同类，像一只即将失去猎物的公豹。

时间过得太慢，半个小时仿如半年。你的浮躁使你几次与车祸擦肩而过，当夜色中的白水井旧街璜芝花园的霓虹灯牌出现在你眼前时，你长长地呼了口气。

你两年前买下的那套两房一厅居室的二手房坐落在 C 栋偏北的七楼，主人房的窗口正好对着马路，你下意识地抬头望了望。突然，你听到了楼上传来一阵阵嘈杂声、怒骂声，仿佛宁静的小村庄突然涌进一批野蛮的侵略者。接着，花园的出口处又传来警车的长鸣，你隐隐觉得有些不妙。

8

刚把车停好，手机马上就气急败坏地响了起来。你没有接，因为你看到了眼前的事实：喷水池旁边停放着七八辆警车，还有两辆救护车。大批的警察包围着 C 栋门口，你大吃一惊，心想：会不会是阿赫闹出事来了？突然，你看见十几个人从大厦的门口冲了出来，警察用栏杆挡住汹涌的人群，一时间喝叫声、哭喊声、乞求声响遍整个小区。楼上人头涌涌，越来越多的人跑到阳台观看。突然，有个男人的声音传来：“放我出去！我要出去！”

你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站在喷泉旁边不知所措，手机又响起。你看到上面的两个字：阿赫。

“大哥！你终于听啦！我们被隔离了！整栋楼都被封啦！我们刚才下去，被赶了回来。”

“听说这栋楼有人染病了，你妈的，非典关我屁事 ! 你听到没有？！我你妈的被—困—在—你—家—了！”

你懵了：“你们怎么会……被封了？”

“没错，今天……倒霉透了！好事还没开始就听到烦人的警车声，我开始还以为是来抓我的呢！哦，还有，大哥，你最近不错呀，金屋藏娇也不告诉我一声，现在这里可是鲜花盛放啊！”

“你别多心，她现在怎么了？”

“你还挺关心别人的嘛，喂，这妞好正啊，我都快流口水啦！我不知道要关在这里多久，不过天天对着靓女我也不寂寞，其实我巴不得你们把我们隔离多点时间。只是，那批轮胎我明天要亲自去提货，他妈的，该死的非典！”

“我问你那女孩现在怎样了？”

“你也不问问我怎么了！她像死猪一样，怎么吵也醒不来。你能上来吗？”

“警察封路了，可能不让。”

“那你问问要封几天，等会再给我电话。”

“好。”

你刚要走过去，手机又响起，上面显示的是个陌生号码。你不耐烦地问：“喂，谁？”

“找你。”

“你是？”

“我是于婷，每天都坐你的车，连我的声音都听不出来吗？

“哦，你有什么事？”

“我现在在你家。”

你大惊，“什么？！你说梦话？”

“不是梦话，我是在你家，被困住了，走不了。”

“你刚才不是和我一起下楼的吗？”

“我……后来发现漏了串钥匙在你家，又没有你的手机号码，就倒回来在你家门口等你。后来，你的朋友来了，不久这里就被封了。我是和你朋友拿的号码。”

“天啊！你现在真的呆在我家？老天，这是怎么搞的！你女儿呢？”

“我找你就为这事，我想你去趟我家，帮我看看女儿，如果我几天出不来的话，你帮我照顾她几天好吗？我求你了，看在我天天坐你车的份上，你帮帮我吧！”

“孩子她爸呢？跑啦？！”

对方沉默不语。

你觉察到不对，“那我去一趟吧！不过我可不会照顾小孩。”

“谢谢你。你家里的一切卫生我会帮你打点。”

“也只能这样啦！”你的口气好像完成了一场交易。

“我家在青溪街……”

“我知道，天天在那里放下你们母女我还会忘记？几楼几号房？”你打断她。

“悠扬小区2栋704。”

“你也住七楼？好吧，我等会就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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