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晰的雾
　　
请不要笑我 能在清晨活着醒来
这本身就是一个奇迹
我通常会在此时保持镇定
闭上嘴唇 藏起舌头
如果它不小心与你的声音类似
我只能说 纯属巧合
　　
请不要笑我 厕所
真的是个诞生灵感的地方
怪不得有的人进去就不愿再出来
刘教授高举着洁白的厕纸
语重心长地说
同学们 是中国最先发明了纸
　　
对不起 我的左脚踩到了你的右脚
我以为它是二十年前的乡村小路
其实我想说的是一个赤脚奔跑的少年
在门前的草垛上一觉睡到天黑
破旧的渔篓
装满星星和月亮

啊嚏 字正腔圆的喷嚏
太阳耀眼得无聊
和二十年前没什么不同
城市的马路被晒成一条条僵硬的河流
时不时上演一场清晰的雾
等着鱼儿在这里追尾
　　
向左转 向右转
就是不立正
我骑在幸福上
忙碌着把自己从甲地运往乙地
威风的样子
像一个巡逻的将军
　　
哦 差点忘了补充关于那场雾
争啊 吵啊 责任啊
太阳才是唯一的肇事者
我不笑 你们也不许笑
我知道鱼儿们还会
义无反顾的游向雾的更深处

平安夜
　　
平安夜 为自己杜撰一朵桃花
和一个陌生的女人
交换舌头 血和多余的精力
想起年迈的父亲和
深居简出的妹妹
　　
我头痛欲裂
明知不能精确转述一些事物
比如一张纸 一只笔或者
一个南方的平安夜 没有雪
此时泛滥的只是水 某种柔弱的提示
　　
我有病 湿漉漉的
从床底捞起一尾鱼
用钝刀刮去它身上的最后一片鳞
上岸吧 明知有些东西不能交换
比如平安 夜或者
从你口中吐出的
淡蓝色药片
　　
我梦见风铃碎成片片雪花
你开始在床上唱歌 吐出水泡
在不平安的平安夜

蝙蝠

夜
泼落空中的宿墨
善于混淆和遮挡
蝙蝠
恪守生活的誓言
振翅击碎黑暗和光影
　　
深灰色的同谋
同处一个黑色的盒子
不需要阳光 空气和水
一起抚摸这段黑绸
看谁他妈的敢小视
物以类聚的力量
　　
性质不同的事物
一样向往月光如水
　　
头颅上的那面镜子
在你的背后
火与我同在
我与蝙蝠同在

回答

能用“一定”就别用“可能”
自己能想象就尽量不要抄袭别人的
乌鸦被赋予邪恶的本性是因为
它邪恶得不算彻底
黑夜被不断诅咒是因为
它黑得还不够纯粹

是“绝望”就不要说成“失望”
少抱怨世风日下 人情冷漠
你自己不落井
谁会有下石的机会
不要疯 不要狂
人可以有傲骨 不能有傲气
每一只踏青路上的蚂蚁都可以做你的老师

无所谓尘埃
我就是肮脏本身
别指望我能看得更远
给我再高的山也没用
我天生就是个瞎子
洁白的信纸我不敢写下只言片语
因为我害怕破坏它清白的颜色

不是这样吗 我提问
谁来回答
小树积极举起手臂
星星跃跃欲试
可惜
它们都没有这个资格

拆卸一张椅子

剁了它的脚
砍掉它的手
拆散底板和靠背
完了 扔掉凶器
顺便数数年轮
撒一把黄沙 抹一层红泥
淋一滴清水 裹一层白布
剩下的是等
等它长出细小的枝桠和
巨大的树冠
然后由我来宣布
以上的文字无效

我所关心的是
放倒一棵树能制造多少把椅子或者
拆卸多少把椅子才能复原一棵树

我病了

　　
我病了
躺在床上
等待一场手术
没有麻醉
　　
开膛破肚
充满血腥
　　
“胆有些偏大
胃小
心脏负荷力强
嗯 脑有毛病”
　　
你无意欣赏
就去靠近花吧
地球上的任意一朵向日葵
它们全是我种的
　　
我会以最快的速度
滴完药水
空瓶子给你插花
淡淡的药香
　　
缝合
我要说话
我派出去的语言侦察兵
正满载花蜜凯旋归来　

墓志铭

放过我吧
道义 责任 爱情
放过我吧
生活
如果我到现在还不能得到赦免
那就换一种说法
我只是睡着了

唯有沉默
　　
蝴碟 收起你煽情的翅膀
塑料花 我不信你能流出真诚的眼泪
　　
唯有沉默
　　
当河流成为大地的伤口
当白云成为蓝天的补丁
当爱成为爱的反意词
当诗已不再是
思想的扬声器
　　
我该怎样为玫瑰的绽放而哭泣
那接近死亡的热烈------红
　　
当你深陷那不能两次涉入的河流
当我再次沉默于生命不能承受之重
当他终于驾着马车从远古而来
请扬鞭碾碎我红色的棺木吧
将我抛尸于繁华的街道
　　
我不想知道
那些喧嚣的木乃伊会怎样评说
我的沉默

不要把一首诗歌写成一首诗歌的样子

不要试图左脚站在右脚上让自己变高
要学会原谅死去的人
不要在未经同意的情况下偷看别人的日记
要学会和陌生人谈恋爱
不要用自己的舌头说别人的话
要学会身前为自己写下墓志铭

要在春天写出与花草无关的文字
要在秋天摈弃虚妄与悲悯
不要用迷乱的纸张包住欲望的火苗
不要轻易打开每一扇明亮的窗户
要学会完整地剥开一只桔子
总之 不要把一首诗歌写成一首诗歌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