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土回到家乡金子村的时候,已经是大年三十的晌午了。
多么熟悉的家乡啊!虽然原来郁郁葱葱的山岭大多光秃了,虽然原来流水泱泱的小河几乎干涸了,但是,空气中氤氲着的浓浓的年味儿,和田野上那特殊的泥土味儿,还是让阿土心里暖洋洋的。
“阿土回来啦?”
“阿土哥回来啦?”
“阿土叔回来啦?”
一句句的温声热语,阿土心里那个好受劲哟!
阿土心里明白,前些日子老村长阿金伯曾经捎话给已经好些年没有回家的阿土,说家乡的金子河干涸了,村里要从很远的山里铺水管引自来水。村里求爷爷告奶奶好不容易筹了二十万元,但凑来凑去还是缺口十万。阿土一听心里就明白了,当即就表了态:过几天回家过年,认捐十万!
怪不得乡亲们今年特别的热乎啦!
金子村很穷,但这些年阿土在广州做生意发了财,阿土家的年夜饭还是十分丰盛的——阿土在广州带回来了好多好多的山珍海味嘛。阿土的叔伯多,兄弟姐妹也多,阿土干脆把大家都一起请来吃年夜饭。好家伙,满当当的竟然坐了三大围。好一个热闹啊!
年夜饭后,自然是围炉守岁了。大家天南地北的唠着、唠着,好象是约好了似的,不知怎么后来就唠到了钱的话题上。
最早说话的是结了婚刚从家里分出去的二弟阿铁:“四哥,我盖房字还欠着人家两万,你借给我!”
已经是三十大几还没有结婚的三哥阿铜接着说:“阿土,记得小时候咱家没钱供我们兄弟们都读书,是我主动停学让你继续读书的。前几天我赌马输了血本,你借我两万应应急!”
大嫂阿银也接话了:“是呀,那时候你大哥还卖柴卖米供你上学呢,你有钱捐给村里,帮我们两万也不过分吧!”
二嫂阿水这时候也好象也有点儿急了:“阿土啊,你的大侄女明年就要考高中了,除了学杂费,还要交两万建校费呢,也只好向你借了。”
一贯好吃懒做的小弟阿木嗓门最高:“三哥,你知道我最穷,但你送给我两万,我也就彻底脱贫啦!”
最后说话的是慢条斯理的三弟阿火:“三哥,我不跟你借钱,也坚决支持你捐钱给村里搞自来水,但你要让村里把这个工程交给我做。”
…………
送走大家后,夜已经很深了,天下起了鹅毛大雪。阿土原来那股热乎劲儿一下子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心里跟雪夜一样冷飕飕的,头脑也一片的白茫茫。
阿土只是茫然地想着:
大年初一早上开门的时候,还放不放那圈二百万头的炮仗呢?
2006.3.3 于广州珠岛宾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