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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过得真快。转眼间,已经是六月底了。喧闹的校园突然出奇地静了下来。好象一个偌大的戏院,当准备开演的铃声响过以后,由一片噪杂一下子变得静悄悄的……同学们的脸上,教室里,宿舍里,校园的大树下,甚至连饭堂都明显地显出一种紧张的气氛。
学年考试时间越来越近了。李莹只觉得有一种看不见的压力,向身上、向脑袋里冲来,而且越来越沉重。
学校早早地把评选三好学生的文件发了下来。里面除了熟悉得可以背出来的政治标准外,还明确地规定了所有科目成绩要达到九十分以上,体育标准则除规定积极参加课程内的体育活动外,规定必须完成“象征性长跑”的路程。
李莹近段来是坚持每天早上跑步的,“象征性长跑”的路程早已完成。她本来很喜欢打乒乓球,而且打得不错,以前的主要运动是每天下午她都要去乒乓球室打半个小时。本来早上却是不跑步的,自从学校发出“象征性长跑”的通知,而且明确规定其为“三好”的一个标准后,她就转为早上跑步了,再也没有摸过球拍。她觉得自己的体育标准是达到了的;政治标准嘛,她也觉得没有什么问题;至于谈恋爱的事,谁也不知道。当然,想到这点,她不免也有所顾虑。她更害怕的是学习成绩。临近考试了,学生会和团支部还和平时一样总是有那么多工作要做,时间那么紧,能拿到每科九十分以上的成绩吗 ?
李莹把全部精力都投入到复习上去了。除了早上跑步外,如果没有工作可做,她几乎整天都泡在课室里,连飞霞塔也没有去过了。她以为林涛一定也和她一样在紧张复习功课,不会再去飞霞塔了。可是,有一天她偶然听见一个同学说,林涛正在赶写一首长诗,这可把她气坏了。她想找林涛谈谈,却总碰不见他,心想林涛一定又是去飞霞塔了。可她的时间是那么的紧,以至几次想去飞霞塔都未去成。好不容易等到系团总支要召开团员大会,她发现林涛又没有来,这才匆匆跑去飞霞塔找他。
林涛果然在飞霞塔。此刻,他正站在大石旁高声朗诵着他那首长诗呢。李莹跑过去,一把夺过诗稿,大声责怪他说:
“你怎么还搞这个 ? ”
“怎么 ! 发生什么事了吗 ? ”林涛有点吃惊。
“难道你不知道接近考试时间了吗 ? ”
“哦——这不碍事。”
“不碍事,不碍事 ! 你能保证拿到 90 分吗 ? ”
林涛指指地上的几本书:放心吧,我正在复习呢。”
“真的 ? 你能保证每科都考到 90 分以上吗 ? ”
“主要的专业课当然可以办到。其余的——对不起,我不敢妄从。”
“为什么。”
林涛反问道:“我觉得那些对专业没多大作用的课,不必花过多的精力。也就是说,没必要平均用力。”
“你是说没有作用 ? 没有作用学校给你开课干什么 ? ”
“这——我还想问你呢 ! ”
李莹不耐烦了,捞起林涛放在地上的书和衣服:“闲话少说,现在跟我开会去 ! ”
林涛却一屁股坐在草地上:“现在是什么时候了,还有那么多会开 ! 我再也不上当了 ! ” “上当 ? 上谁的当 ? ”
“你的 ! 上次开会,又是读报纸,又是重复团支部会议的内容,气得我没听完就走了。你还要我去活受罪 ? ”
“你 ! ……”李莹给气噎了:“团组织活动怎么是活受罪 ? ”
林涛再也不肯吭声了。他趁李莹不备,夺过诗稿,埋头看起来。
李莹火了,又一把抢过诗稿:“从现在起,全力以赴对付复习考试,再也不准不务正业了 ! ”
“什么 ?! 想不到你这样看我……”从林涛有点发黑、微微颤抖的嘴唇来看,他的内心受到了很大震动。他竭力压制着自己,用手绢胡乱地擦着摘下的眼镜。
李莹却没有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她看了看表,着急地跺着脚:“你到底去不去 ? ”
“不去 ! ”
“不去就吹 ! ”李莹简直是在喊了。
“吹就吹 ! ”林涛心中的怒气一下子蹦了出来。
李莹把手中的诗稿狠狠地甩在地下,猛一转身,大哭着跑了……
接踵而至的便是紧张的复习考试了。三门功课的考试和三门功课的测验,整整二十天的时间,李莹好象是在与大风大浪搏斗的小船上度过似的。考试,考试,一切都是考试 ! 紧张,紧张,一切都是紧张 ! 她根本无暇顾及其他事情,整个脑子只有“复习”、“考试”四个字。她甚至几乎把林涛也给忘掉了。直到考完了最后一门功课,当她精疲力竭地伸了个懒腰,长长地吁了一口气的时候,这才模模糊糊地回忆起和林涛吵嘴的事。她不由得自个儿歉意地笑笑,觉得自己当时实在是过火了。“可你也不能怨我啊”,她想,“我这是为你好啊 ! ”此刻,她最关心的是林涛考试的情况,便立即跑去飞霞塔找他。但去了几次,都见不到林涛的踪影,在学校里也同样见不到他。李莹心想,一定是林涛还在生她的气,故意避着她。
教育科把成绩表发下来了,各班立即转向三好学生的评选。李莹终于拿到了全部九十分以上的优秀成绩。李莹听说七七、七八两届的评选争议很大,究竟争论什么,她想问问林涛,却仍然是见不着他。接着,学生会要讨论通过各班级送上来的三好学生名单,李莹只好决定讨论完后再找林涛。
李莹根本没有想到学生会上的讨论竟那么复杂激烈。她觉得,只要把三好学生的标准往每个学生身上去套一套就成了。行就行,不行就不行,这是明明白白的事情,用不着花什么脑筋。谁知情况却出乎她意料之外。因为争论激烈,本来讨论计划两天结束的,却延长了足足一天。
其实争论的问题也并不多,就这么一条:七七、七八届的学生提出一个问题——象林涛这些被公认是人才,尖子,他们的专业成绩甚至在校内校外都有一定影响,然而却发展不够全面的学生,究竟能不能评为三好学生 ? 现在的问题是:他们有的被班里选上了,有的却没有。
林涛也给班里选上了,这使李莹感到非常意外。学生会的几个同学觉得林涛正好是那些人的典型,便拿他做例子。反对他的人很多,赞成他的也不少。双方争论很激烈。
赞成者认为,林涛主要功课的成绩都在九十分以上。这是其一;其二,他在学校期间,在省、地级报刊上发表了不少诗作,许多有名的诗人都认为写得不错;另外,他对诗歌理论的研究非常刻苦,最近在《文艺报》上发表的诗论,引起了诗歌界的广泛注意,认为文章有独到的见解,有一定的深度,这不能说他的成绩不好。政治方面,他们认为从林涛在诗歌中反映出来的思想内容来看,他对政治是关心的,有些问题还比一般学生看得深一些、透一些。至于说他很少参加团组织活动,也是情有可原的。团员们普通反映说团组织活动缺少青年人应有的朝气,十分呆板,枯燥无味。实际上,能坚持参加团组织活动的团员,有许多心里也是很不耐烦的,只是出于无奈。另一方面,林涛对班上的团支部活动,可以说是比较积极参加的,因为班团支部的活动比较丰富多彩。体育方面,他们认为不能一律硬性要求要完成“象征性长跑”,而应根据学生各自不同的情况来定。说到这里,李莹竟也脱口说出林涛每天都是打一次拳的。她觉得许多人说得似乎很有道理。她的心开始动了,因此才急急忙忙地、有点不好意思地打断别人的话,补充了这个只有她才知道的情况。
可是,她的看法很快又随着反对者的意见变了。反对者紧紧抓住“三好”的每一个标准,反复强调,林涛没有达到“三好”标准,条件不足,就不能评上。李莹听了,脸上不禁一阵阵发烧。她觉得自己刚才是出于感情而褊袒林涛了。她在心里狠狠责备地自己太没有原则性了,太自私了。现在,她打定主意,无论如何也不能同意把林涛选为三好生。她觉得这样做是对林涛的负责,是考验和鞭策,这样才能使他能正视自己,发扬成绩,纠正缺点,下个学年继续努力争取。
结果,还是反对派占了上峰,连原来赞成的人也觉得,如果真正严格从“三好”的标准来衡量,林涛确实是没有达到。这样,象林涛这些给班里评上的学生便全给刮下来了。但赞成派最后又提出一个问题:象林涛这样学生虽然不算三好学生,但算不算是一个优秀的好学生呢 ?
“对啊,难道林涛不是个优秀的好学生吗 ? ”李莹把自己和林涛暗暗一比,也糊涂了。 开完讨论会,她急忙去找林涛,想安慰他一番,可还是找不到。最后才听林涛班里一个同学说,考完试,林涛就受省里一个著名诗人的邀请,到 G 市讨论修改他的长诗去了。
李莹的家也在 G 市,但她不知道那个诗人的住处,也不知道林涛家里的住址。没办法,心中的话,只好等九月份开学以后再说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