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骥虽然是我在九连山下同一个镇的小老乡,但我最早知道他却是在报刊上。前几年不断看到他在报刊发表一些散文,觉得写得还不错,后来在镇中学的周年校庆上见到他,给我留下的是一个意气风发、风华正茂的印象,谦谦之中,还透出一丝难以掩盖而带着稚嫩的骄气。去年,收到了他寄来的散文集《轻言狂放》,从书的内文特别是书的名字看,觉得这个青年人是不能小觑的。今年,一次偶然的机会在网上看到了他的博客,里面比较系统地展示了他的各类文章,浏览一遍后,心里就冒出了这样一个念头:我的家乡连平,又出现一个新的文人了。
我的预感看来是对的。前几天,谢骥将一叠厚厚的诗稿寄给了我,嘱我为他第一部诗集《天马行空》写一篇序文。谢骥的勤勉与执著很让我感动,反复拜读了他的诗歌后,再联系他个人博客上的那些文章,尤其是散文,我的那种预感就愈加地鲜明和强烈起来。
我是有道理的。在谢骥的诗歌中,我们可以明显地感受到作为一个典型的文人的几个非常重要的要素:读书、行走、思考、写作。
一是读书的谢骥。谢骥是喜欢读书而且是已经读了不少书的。读书的痕迹几乎体现在他所有的诗歌中,尤以“咏人”一辑中为突出。他读李白读到了天上:“一个与月亮厮守终生的人 / 被月光洗得雪白 / 他像月亮一样 / 高悬天际。”(《李白》)他读庄子读到了水里:“一个把思想涂在墙上的人 / 钻到溪水里 / 与鱼对话 / 只有他 / 才能听懂鱼的语言。”(《庄子》)他读陶渊明读到了砚墨中:“你用残砚断墨 / 磨淡 / 几多宦游仕子 / 几多科举历史。”(《致陶渊明》)。我发现,在谢骥的散文中,更能看出他是花了很多工夫去读书的。这是一种十分优秀而在现代社会又显得殊为难得的习惯,甚至还可以说是一种良好的品质。
二是行走的谢骥。谢骥是喜欢行走而且是已经走了不少地方的。行走的痕迹几乎体现在他所有的诗歌中,尤以“咏情”、“咏人”两辑中为突出。他行走到黄山之巅:“昂首赴苍穹”、“振臂挽飞虹”。(《黄山松咏怀》)他来到客家胜地:“一只洁白的雁 / 从雁阵飞离 / 昂起清傲的头 / 在黑纸写下决裂的宣言 / 向南方飞去。”(《雁南飞的雨夜》)他来到寒山庙:“当时不识寒山子 / 后世幸有明眼人 / 不务虚名名自名 / 国清三隐称和圣。”(《寒山寺里颂寒山》)我也发现,在谢骥的散文中,更能看出他是十分喜欢走出家门去行走的。这也是一种值得赞赏的行为和习惯。行走是一本没有边际的大书,行走是书本的延伸,更是生命的延续、生命的升华。
三是思考的谢骥。谢骥是喜欢思考而且是做了不少思考的。思考的痕迹几乎体现在他所有的诗歌中,尤以“咏志”、“咏物”、“咏叹”中为突出。面对城市,他这样思考:“没有人在黑夜里入眠 / 没有在白昼里清醒 / 没有人走得出黑暗 / 没有人走得到黎明。”(〈城市〉)面对社会,他这样思考:“疑惑虚伪的笑容 / 是否罪恶的花朵”,“疑惑爱情的河流 / 威吓会干涸皲裂。”(〈疑惑〉)面对农民,他则思考得更多更多: “地里长着很多泥人 / 泥人身上长着很多庄稼 // 泥人每天都在收割 / 自己身上的庄稼 // 庄稼收割完了 / 泥人瘫成了一滩泥 // 地里又长出很多泥 / 泥人身上又长出很多庄稼。”( ) 在谢骥的散文中,更能看出他是十分重视自己的独特的思考的。这更是一种无论是作为诗人还是他所创作的诗歌是否成熟的重要标志,因为思考是诗人和诗歌的重要元素,甚至还可以说是其生命的元素。
读书、行走、思考,是一个成熟的诗人必备的条件,然而三者并不是你想做就做得到的,比如我们像谢骥这种年龄的时代,就三者都不可能具备。从这个角度讲,谢骥是幸运的,他真会选择出生的时间,在目前这个时代,只要你肯努力,只要你去拼搏,只要你能够坚持不懈,你就有机会去读书、去行走,而思考就更不是问题了。当然,有这种机会,并不代表你一定会成功,你读书了、行走了、思考了,也并代表你就读好了书、走好了路、思考好了问题。我想,对于谢骥来说,也同样是如此。这一点我在后面再谈。
读谢骥的诗歌,,你绝不会有灰暗的感觉,他的诗是阳光的,是向上的。正如其书名一样,还是天马行空的——不管是咏志、咏情、咏人,还是咏物、咏叹;不管是诗歌的内容,还是诗歌的形式,抑或是诗歌的语言;无论是“小我”的诗歌,还是“大我”的诗歌,莫不如此。
读谢骥的诗歌,你绝不会有呆滞的感觉,他的诗是透明的,是流畅的。他的语言基本直白质朴、爽快坦诚,没有故作高深,也不会故作朦胧;没有“为赋新诗强作愁”的无病呻吟,只有秋高气爽的一碧晴空。谢骥的身心是健康的,写出来的诗歌也是健康的。
读谢骥的诗歌,你不会有乏味的感觉,他的诗是求新的,是丰富的。比如《爱情文档》,将电脑中的名词来表现爱情,将诗歌与现代化巧妙地结合在了一起,很奇特,但又并不牵强。他诗歌中的《雪》,想象更加奇特,在我的印象中,好象还没有谁这样去描述雪。他的《城市》也是这样。
在谢骥的这部诗集中,我最喜欢的是这首《红尘沙弥》:
剃掉牵系名利的头发
披上超凡脱俗的袈裟
让沾满喧嚣的灵魂
在纤尘不染的梵音中升华
捻动念珠
为真善祝福
敲响木鱼
为丑恶超度
我愿做红尘沙弥
游方海角天涯
为人生化缘
为生命化斋
当然,谢骥毕竟是第一次出版诗集,加上年龄还小,所以他的诗歌也不可能没有缺点和不足。总的来说,他目前是散文比诗歌好。他已经基本把握了散文的写作要素,只是散文是很需要经历的,随着阅历的深入和丰富,我相信谢骥的散文会大有出息。而谢骥对于诗歌的把握,就显得还不够成熟,不管是诗歌的内容,还是形式,抑或是语言,诗歌表面的一些规律,尤其是内在规律,谢骥都还有努力的空间。此外,建议谢骥写诗还是尽量不要用生冷偏僻的字和词句,尽量不要引经据典——现代诗歌与古典诗歌一个重要的区别就在这里,正如传统社会是慢节奏、现代社会是快节奏的区别一样。设想一下,在信息化社会,如果读一首诗歌要让人们去“查经搜典”,那是一件多么难堪的事情。个别的篇什,如《石头里的爱情》则显得意象丰富得过于臃塞,让人读起来有透不过气来的感觉。
再让我们来读一读谢骥的《天马行空》:
我是一匹行空的天马
我是一匹无鞍的骐骥
我不甘做钝驽的劣骀
我不伏于安逸的槽枥
我在广袤的心空狂奔
我在思想的旷野骋驰
四蹄驾着疾飞的卷云
两耳掠生寒风的凄厉
我不畏惧风雨的侵袭
我不惮怕霹雳的戟刺
我要撕裂厚重的暗夜
我要嘶开绚丽的晨曦
我要闯出大海的辽阔
我要腾出天空的无际
我不需要休憩的站驿
天行健
天马以自强不息!
从这首意气不凡的诗中可以看出,谢骥是一个很有志向、很有抱负的热血青年,加上生逢盛世,因此我有充分的理由相信,他一定在文学的道路上比我们这一辈人走得更远、走得更好、走得更成功,他正在超越我们,也一定会远远超过我们的。正是由于这个期望和预言,我最后还想借谢骥已经出版和即将出版的两本书的书名,再说两句话:我喜欢“轻言轻放”的谢骥——年轻时的我们何尝不是如此;也喜欢“天马行空”的谢骥——年轻时的我们何尝不是这样!但借鉴我们以至前人走过的路,我希望谢骥既能够轻言狂放,又要谦虚谨慎地生活在作为文学源泉的社会中;希望谢骥既能够天马行空,又要扎扎实实地生活在作为生命之母的土地上。也许这个年龄的谢骥不会喜欢这两句话,甚至可能要求诗集出版时删去,但我相信,无论如何,他一定会记住这两句话的,这两句话一定会触动他的,在将来的某一天,他也许会感谢这两句话的。若果如此,则善莫大哉。
2006.11.8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