韶山拾梦
似真似幻,若幻若真。两天时间里,我登韶峰,赏碑林,访仙洞,谒故居 …… 这些耐人寻思的风物,是如此的陌生,又似是早已相识。因为这个地方, 1893年12月26日,太阳初升的那一刻,诞生了一个改变了中国、影响了世界的伟人毛泽东。因而这些风物,早已无数次地进入了我的梦中。
韶峰上,阵阵松涛就如传说中的韶乐,时而澎湃,时而呜咽;碑林中,气势磅礴的诗词,配以鬼斧神工的书法和雕刻,都堪称绝代,令人如痴如醉;滴水仙洞中,清幽的风景,晶亮的泉水,都似在等待主人的归来;上屋场上,那座朴素的却是举世闻名的农居,更令我心驰神动 …… 我真不知自己何时是梦,何时是醒。
站在韶峰上仔细看,韶山冲就像一朵怒放的君子兰。这朵名震四海流芳百世的君子兰花蕊,有一个极土的名字,叫上屋场。上屋场只有一栋民居,它坐北朝南,呈凹字形,左右对称。当年韶山老百姓的居室最常见的就是这种样式,现在在湖南乡间,偶尔还能看到这种样式的民居,韶山老百姓称其为“一担柴”式。毛泽东就出生在这栋极普通的民居内,今天它已成为了“毛泽东同志故居”纪念馆。
故居前方,是个椭园形的池塘。后来在长江惊风恶浪中“胜似闲庭信步”的毛泽东,就是在这不足十亩的池塘中,开始了他人生第一游。池塘边上是一块稻田,我们去时,正是收割早稻季节。有个老伯,在游人不断闪跳的闪光灯中,平静地收割金黄的稻子。这使我震惊不已,我梦中千百次来过上屋场,却绝无一次梦到伟人故居前稻田还照样在耕作,原以为它们早被名花贵木占据了。我恍然大悟,“喜看稻菽千重浪”,在老人家的心目中,这才是最美的风景,他的故乡人民,真正领悟了这位赤子之心,这块稻田,估计会永远被种下去吧!
我虔诚地注视着这座普通而朴素的民居,久久不敢迈进大门。那里有太多的诗,太多的梦。
在梦幻中我解读了那一首首瑰丽的诗。
从故居正门进去,南墙有神龛,供着祖宗牌位,财神观音。伟人之根,就发端于这种浓厚的中国传统氛围中。他之所以能成为伟人,就在于后来不再拜这些“神”,而把人民大众当神来“拜”。
随着静穆的人流,穿堂过室,我脚步轻轻,似是怕惊醒伟人酣梦。其实,他离开这儿已很久很久了。走出故居,太阳很好,正艳艳地普照着大地,也照在人们肃穆的脸上。在这肃穆的气氛中,晃忽间我听到了上个世纪末那个日出的早晨一声震撼世界的婴啼。
在韶山,有个常被人忽略、但却使我落泪的地方——那就是毛氏宗祠。在那里,我看到了这样一幅自挽联:决不料百年有一旬,哭慈母又哭严君,血泪虽枯恩莫报;最难堪七朝连七夕,念长男更念季子,儿曹未聚去何匆。
这是毛泽东父亲临终前的自挽联。毛泽东的母亲于 1919年10月去世。几个月后,毛泽东父亲也去世了。而此时毛泽东正为民族大义而奔走在外,联中的长男即指的是毛泽东,季子指毛泽覃,其时也在长沙,毛父临终时,只有次子毛泽民守候在侧。可以想象,中国传统思想极浓的毛父,临终前见不到长子,悲伤之情该有多大?
难道是伟人不拘孝道吗?不,只是我们去读一读毛泽东的《祭母文》,就可知道他内心的悲撼。国大?家大?忠大?孝大?他心目中自有标准。当它们难以两全时,伟人只能也是坚决地选择前者而弃后者。所以他违背了父亲的意愿,不从商而从政;所以他不能为双亲送终;所以他献出了六位亲人,满门忠烈。
毛泽东辞世已有 20多年了,每年仍有过百万人去拜谒他的故居,和我一样,去寻拾心中的梦,我想其中一个重要的原因就在于此。曾有一位名人拜谒故居后写下:公者千古,私者一时。
是的,公者千古!公者千秋万代受人崇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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