耀邦陵园在湖边

从山脚到山巅，海拔距离不足五十米，何况山势又是那样平缓，真的找不出半点巍峨的气势。从右侧山道登上绝顶，也不过是七十几级台阶，据说这是象征着他七十几年坎坷而辉煌的生命历程。墓就安在山巅。是的，这就是耀邦陵园。就是这座在江南随处可见的普普通通小山丘，有幸接纳了一代伟人胡耀邦的英灵。

不要遗撼，不要为陵园没有巍峨的山峰而遗撼，不要为整座陵园没有一处雄伟的陵寝建筑而遗撼。在这座海拔只有几十米的山顶上，在耀邦的安息处，朝东看处，所有谒陵人眼界都会开阔起来：因为山脚东面，就是中国第一大淡水湖鄱阳湖。在浩淼无边的湖水烘托下，耀邦陵园显出容纳百川的博大胸怀。妙绝，一生“无私无畏，无怨无愧”的胡耀邦就该安葬在这样的地方！

时令正是初冬，绵绵细雨下得有些凄恻。大约由于冬寒，或许因为细雨，整个陵园只有我和朋友一家，外加为我们讲解的陵园导游小姐。陵园显得空旷、肃穆。其实勿需讲解，因为整座陵园地面建筑很少。唯一显眼的，是山丘绝顶处，用巨石雕凿而成的墓碑。耀邦的骨灰，就安放在墓碑基座的后侧。

墓碑呈直角三角形，九十度的直角直指蓝天。墓碑的正面，从低到高依次排列着中国少年先锋队、中国共产主义青年团、中国共产党的标志（胡耀邦曾先后担任过这三个组织的最高领导人），以及胡耀邦的面部浮雕。导游小姐说，墓碑没设计成直角三角形，暗喻耀邦刚直不阿的品格。我想，或许导游小姐并没有完全领悟墓碑设计者的原意。在我的眼里，那坚硬的墓碑，就像是从土地里长出的红旗的一角。他依然在为实现人类最崇高、最瑰丽的理想而摇旗呐喊。

墓碑设计者的确是个奇才。因为谒陵者从正面看墓碑上胡耀邦面部浮雕，那是一个非常慈祥和善的长者；而换个角度从他的右侧看去，则是一个满脸忧郁老人。久久地注视着那双忧国忧民的双眼，胸中涌起一阵阵悸动、一阵阵痛 ----这是一位品质高洁的伟大的共产党人啊！五十年代初，他担任团中央书记时，为了改变中国一穷二白的面貌，号召有志青年下边疆、到农村，建功立业。当时上海市的十几位知识青年，来到“万户萧疏鬼唱歌”的鄱阳湖边，住茅棚、开荒地、种粮食、养鸭子，在荒芜人烟的大湖边，建起了一个全国独一无二的“共青城”，生产出了驰名全球的“鸭鸭”牌羽绒服等著名产品。当年十几名拓荒者，多数成长为省部级领导。这其中倾注了胡耀邦多少心血啊！从五十年代初他和拓荒者一起住茅棚，漏夜谈心；到担任党的总书记后，亲自视察，并将此处命名为共青城；直到死后葬身于此。

但是，他心中所记挂的，何止一个共青城？八十年代初，他担任党的总书记时，足迹曾踏遍全国所有的贫困县。有些极度贫困的地方，他去过多次。有篇传记文学，描述“文革”结束后，胡耀邦在邓小平的支持下开展拨乱反正工作。面对百废待兴的困难局面，胡耀邦对部下说：我们不下地狱谁下地狱？这句话我终生难忘，这是一个殉道者的心声，这是一个真正共产党人发出的人生宣言。

那天中午我们在共青城用午餐时，当地的百姓说起胡耀邦，几乎都是同一句话：胡耀邦，清官！清官！我想这就是盖棺定论罢。不对，胡耀邦去世已经十几年了，这应该是历史。有些历史是用纸记载的，而有的历史是用老百姓的心记载的。用心记载的历史，不会出现谬误。

那天导游小姐还告诉我们，江泽民、朱 yong基、胡锦涛等党和国家领导人，先后到过耀邦陵园。1999年胡耀邦逝世十周年时，中央同意了李昭同志（耀邦夫人）将耀邦陵园中“无私无畏，无怨无悔”的题刻改为“无私无畏，无怨无愧” 的要求。虽然只是一字之差，但是党和人民对耀邦的敬重之情，尽显其中。

小山有幸埋忠骨，大湖无语唱挽歌。胡耀邦，虽然你早就融入了中华大地，但是直到今天，你还活在人们心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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