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波仙子入梦来
我本不是弄花人,花卉知识少得可怜。即使是阳台上那几盆应景花草,多数连名儿也叫不出来。忙时,十天半月难浇一次水,随它们自生自灭。可是“花盲”的我,对水仙却情有独钟,每年新春临近,即使再忙,我也会精心侍弄一盘。花儿开了,旧的一年就过去了,新的一年也来了。那等看花儿开的心情,有一种难以言说的愉悦。
我最早知道水仙,是读宋人黄庭坚诗:“凌波仙子生尘袜,水上盈盈步微月”。多妙呀,在一弯窈窕的新月下,一个体态婀娜的少女,在盈盈的水波上翩翩起舞,那真有一种摄人魂魄之美啊!那时,我正处在一个多梦的年华。从此后,那凌波仙子有时幻化为我青梅竹马的同学,有时又幻化为我那年青漂亮的启 蒙 老师,常来扰我酣梦。
水仙花,你是“水做的女人”花哟。
不过,我真正养水仙,却是新婚后。婚后不久,妻子便怀孕了,产期就在春节后。随着妻子的腰身不断增大,我们的希望也在不断膨胀。那次妻子独自去市妇幼保健院做孕期例行检查,回来时买了一个花球。告诉我说,这是水仙,养在水里,春节前后会开出花来。那时,虽我和水仙神交多年,但并不知养水仙还要加工雕刻。那时我们也很穷,没钱去买花盆,就把它小心地放在一个洁白的盛汤瓷盆里;没有雨花石,就把我的黑白两色围棋子,放在盆内与花球相伴。我每天都给它换水,期盼着凌波仙子降临我的陋室,因为她来了,我的孩子也该出世了。就在第十次给她换水时,我惊喜地发现她抽出花箭来了。
此时,我的左邻右舍们,都在猜测我孩子的性别,大人们要那些充满童趣的小鬼们猜:阿姨肚子里是小弟弟还是小妹妹呀?小鬼们都学精了,会异口同声地说:是小弟弟。于是博得大人们一个亲吻。也有说漏嘴的:我喜欢小妹妹,是小妹妹。于是就有人出来说:生儿子好听,生女儿好命!
但我却很贪心,既想“好听”,又想“好命”,心里矛盾得很。当水仙花球抽箭时,我忽而有了个主意,在心里默念:是单数的我就“好听”,是偶数的我就“好命”。于是每天我都紧张地盯着白盆清水里这个承载着我生命之迷的“仙球”。当它抽出第七支花箭后,再没有动静了。我似乎若有所失,看来只有“好听”而没有“好命”了。春节的前一天,“凌波仙子”忽然从箭上露出了笑脸,一朵、二朵、三朵,呀,几个花箭上的花在同时开放!那花瓣比白玉还要纯净,那花冠比黄鹂的羽毛还要光洁,花香清而不腻,醇而不浊。到了年初三,满满一簇花,热热烈烈地开着、闹着、香着。我和妻子一朵朵地去数,有的花箭上是单数,有的花箭上是偶数,一共有五十八朵。五十八,这可是个吉祥的偶数,我的孩子到底是男还是女呢?
十多天后,花儿都谢了。我剪去了花箭的上半截,只留下一盆碧玉般的叶子。妻子也在产房里给了我答案——我的女儿出世了。看到女儿第一眼,我心里有个声音在欢乐地高叫,你就是那凌波仙子罢!
这个美丽的“占卜”,一直存在我的心底,从未示人。那段等待生命花儿开的日子,是一段心醉神迷的日子啊!为了找回这种心醉神迷,每年的春节前,我都要种上一盆水仙,许上一个人生梦,让梦儿和花儿一起开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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