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雪的冬至

“冬至大过年”，中山的朋友们是非常重视“做冬”这一节日的。我来广东七、八年，至今却未建立起这个节日的概念。当我的上司微笑着对我说：今天过节，早点收工。这时，我才猛然觉察出，冬至到了！即刻，我的眼前幻化出千里冰封，万里雪飘中的故乡。

几年未见过下雪了！即使是冬至，这南国的太阳依旧是暧暧的，四野依旧是姹紫嫣红一片。行走在不似冬阳的夕阳里，看着身边不断变幻忙着回家过节的车流、人流，一股淡淡的惆怅慕名袭来。故乡呀，你现在是银装素裹吗？

在我的印象里，冬至前后，总会有一场大雪降临位于长江南岸的故乡。那是故乡一年中又一个最美的日子。早晨推开门一看，啊，遍野都是白茫茫的一片！雪落无声，在昨晚人们的酣梦中，白雪女神偷偷降临人间。落光了树叶的枝杆上，高高低低的民居上，都是厚厚的、柔柔的、白白的一层雪，玉树琼花，美妙绝伦。雪封住了家门的日子，是享受天伦之乐最好的日子。生上一堆火，一家老少围坐在一起，女人在飞针走线、男人在胡吹神侃。“天上一窟窿，地上一笼统，黄狗身上白，白狗身上肿”，这个美丽的谜语，就是下雪天围坐在炉火旁听来的。当然，很多时候孩子们并不会老实地呆在炉火边。“鸭儿不怕冷，孩儿不怕寒”，小孩子们总会三五成群，结伴打雪仗、印雪人、做雪马，下雪的日子，是孩子们的节日。曾记得我们兄妹几人，在大门口做了一只威猛的雪狗。原来想做雪马的，可惜那时我们谁也没见过真马，做来做去总不像，后来改做雪狗，并听从一个堂兄的意见，用两块黑炭磨成球做了狗眼，用一株结了冰的松枝做了狗尾，整只狗就栩栩如生，若奔若吠了。

落雪天的日子并不冷，真正冷的日子是融雪的时候。小时候家里穷，一件衬衣，外加一件薄薄的棉袄，就要熬过一个寒冬。随着融雪的日子到来，落雪带来的喜悦就无影无踪了。后来我听过一支很抒情的歌曲，叫《我爱你，塞北的雪》，我就想，那样优美的歌词，在融雪的寒风中是写不出来的。进而又想，唐诗宋词里那片片优美的雪花，一定不是穿不暧的穷人描画出来。冬雪里的穷人只有“可怜身上衣正单，心忧炭贱愿天寒”的哀叹。

今晚的天气预报，我格外留神。从武汉到九江，还没有落雪的迹象，我暗暗地松了口气。这是一个无雪的冬至，得感谢老天爷慈悲情怀。刚经历百年未遇的洪灾浩劫，故乡还有不少父老乡亲住在四面透风的抗灾棚中。洪灾带来的，绝不是某些冷血专家预测的那样可以扩大内需。失去了家园的乡亲，在滴水成冰的季节里，首先是必须生存下去。熬过了寒冬，希望就会随着春风发芽、开花、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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