横门秋荷
初秋的天空,寥廓高远,连云的影儿也不见了,正是出游的好时节。友人邀约去横门赏荷。我奇怪了,春夏两季才是赏荷佳期,秋天,花落了,叶残了,有什么好看的。朋友笑我这个“山佬”,不识中山真面目,只缘身处大山中。
乘船过海,抵达海上庄园后,我们略去了斗鸡玩狗,赛猪弄猫的游戏项目,直奔那荷海。
这时节,“映日荷花别样红”的景色已找不见了,但接天荷叶,仍是无穷碧绿,它们在微微的秋风中婆娑起舞。难怪朋友说中山没有秋天,这景色,还真看不到半点秋的痕迹。
用竹木搭建的一个个小亭子,掩映于荷海深处。我们静坐其间,恍若置身世外桃园:没有嘈杂的闹市声,没有恼人的卡拉 OK 曲子,只有秋风拂过荷叶 嗦嗦的喃语,似情人在低诉衷肠。在隐隐的荷香里,我醉了,不禁思接千古,神驰八方。这美丽的荷叶,就一片片从千古圣贤诗文中飘落下来。
我听到了屈原在《离骚》中深情地唱:我的品质芳香,我要用荷时做成衣,我要用荷花制成裳。我想, 五月五日 的汨罗江畔,应该是荷叶争翠,荷花竟艳的日子。因为他选择这一天来殉国,他的死,应是美丽的。
美丽的荷花,给我最初的印象,却是它的实用功能。我的故乡在长江边的一个大湖旁,那是一个无处不生荷的地方。在食不裹腹的年代,故乡人靠那野生的莲藕度过冬天。曾有民谣唱道:“湖边的儿女不用愁,吃了菱角有鸡头,吃了鸡头又有藕,一年四季吃到头”(注:鸡头是一种水生果子),恢谐中包含着无尽的辛酸。我童年时,常看见故乡女人们采下肥硕的荷叶,盖在头上当帽子用。碧绿的荷叶下,是被汗水湿润的红脸。那种美,是完全可以入画的。我最早学会的儿歌,就是“江南可采莲,莲叶何田田”。直到我读大学后,才知道家乡黄毛小子们传唱的这首儿歌,竟是从千年前汉代传下来的,真令我吃惊不小。
大约除了这南国海边外,百草凋零的秋天,荷叶也该残了。悲秋的诗读过不少,但从没有读李商隐的悲荷诗令人伤感。他说“荷叶生时春恨生,荷叶枯时秋恨成。深知身在情长在,怅望江头江水声”。我似能从印诗的纸上,摸出满手的泪水。其实,“身在情长在”,这该是唐朝李商隐的幸运,他是不应流泪的。在今天,“身在情常变”的故事岂只一两个?
“快看,那里还有一支荷花”,欢快的笑声结束了我的“神游”,有一队游人涌来了,世外桃园也就暂时走了。唉,横门秋荷这么漂亮,实在是不应该让人伤感的。我顺着发现荷花的小姑娘手指的方向望去,真的,万绿丛中,有那么一点红隐约可见,但不能确定它是否荷花。初秋时,还有荷花,那也算奇了。
不过,横门这个地方,花色确实不少。就在码头通向荷塘的小路旁,有数不清的花儿:红红的、黄黄的、白白的,一大片一大片,真的看不到秋的凋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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