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秋访五桂山
去年深秋的一天,中国人民抗日战争纪念馆的张量副主任,在中央政府驻澳门联络处的一位同志陪同下,来到中山,为“中国人民抗日战争纪念馆?澳门与中国抗日战争展室”搜集资料。
得知这一消息,我很激动,也很欣慰。因为抗日战争时期,澳门同胞为我党领导的五桂山抗日武装,提供了许多极为重要的帮助,澳门的抗日斗争,是与五桂山抗日根据地紧紧地联系在一起的。开办“澳门与中国抗日战争”的展览,五桂山抗日根据地,应该是主要组成部分之一。而主办单位,是有世界影响的中国人民抗日战争纪念馆。作为曾经仔细研究过这段历史的人,我怎能不激动?我也为埋忠骨于这片红色土地里的数百位中山优秀儿女而感到欣慰——尽管时光流逝了五十多年,但他们为民族独立解放而英勇献身的丰功伟绩,仍为中国人民所牢记。
我知道张量副主任在中山停留时间有限,为了让他在短时间内对五桂山抗日根据地有一个全面的了解,于是建议他去珠江抗日纵队司令部旧址古氏宗祠看看,他欣然同意了我的建议。
刚上城桂公路,张量副主任就被车窗外的景色吸引住了。这条宽阔漂亮的公路,如一条巨龙,蜿蜒横亘于千山万壑之中。路两边栋栋高楼,刚完工的,如少女临风,清新亮丽;未完工的,似出土嫩笋,节节上长。公路稍远处,竹林掩映着栋栋白墙红檐的民居,加上偶尔从村中传来一两声狗吠鸡鸣,这一切,在深秋的艳阳里,显得生机勃勃而又安宁祥和。真难想象,这如诗似画的大山里,五十多年前却是一个血雨腥风的战场,中山人民优秀儿女,曾在这里上演了一出惊天动地泣鬼神的壮剧。
看着车窗处的景色,张量副主任感慨地对我说:“我去了那么多老区,还没有见过哪个老区有这么富裕。这里真不像是老区,中山人真不简单。”听了张量副主任的称赞,我得意且自负地答道:这百年来,我们中山不但出了不少伟人,也干了不少伟业。
城桂公路延伸到五桂山的腹部南桥村,向左拐进一条窄窄的山路,再前行一千多米,只见一条清清的溪水旁,耸立着一个高大的纪念碑。司机将车停在路边,我们涉过小溪,静静地伫立在纪念碑前。碑前的小溪里,水清得令人心醉;碑后山上的树木,绿得有些凄恻,有些哀婉。
五十多年来,它们不息地为先烈们唱着挽歌,庄严地守卫着先烈们的英魂。我尽量用平静的语调,告诉同行者,我们脚下这块大石头,有个恐怖的名字,叫做“人石”。1945年5月9日,入侵中国的日本侵略者,面临着无可挽救的覆亡命运,他们作垂死挣扎,也就更加丧心病狂。在五桂山区坚持抗日的珠江纵队第一支队,处在最困难的时期。这一天,被困于石莹桥附近的大石托山上的十六名游击队战士,断粮已整整七天。为了查明敌情,也为顺便找点粮食,他们派一名队员下山侦察。这名队员刚下山就不幸被捕了,敌人立即派出大队人马搜山。另外十五名队员因多日未曾进食,身体极度虚弱,无法转移而全部被俘。敌人将十六名游击队员押解到石莹桥溪边的一块大石上,进行酷刑审讯。但游击队员们英勇不屈,守口如瓶,拒不透露我方半点情况。敌人恼羞成怒,将十六名游击队员全部杀害。为了瓦解我游击队战士的意志,这些强盗竞惨无人性地用菜刀啐尸……我还告诉同行者,这十六名先烈,我们今天只知道其中两位姓名:张少筱,沙溪人,部队文化教员;缪有根,游击队员。他们牺牲时都只有二十来岁,最小的,只有十六岁。
张量副主任神情肃穆地听我讲完后,仔细地抄下了碑文,然后用他那长镜头照相机,前后左右给纪念碑,给已无血迹的“剐人石”留了影。我想,不久以后,这个悲壮的故事一定会图文兼备地出现在北京卢沟桥的“中国人民抗日战争纪念馆”内,用铁一般的事实驳斥日本石翼政客美饰侵华历史的流言。
再往前行,进入一个青山环抱的小村,它便是当年珠江抗日纵队司令部旧址“古氏宗祠”所在地槟榔山村。槟榔山村没有几户人家,我们到达该祠时又恰是下午三点钟左右,上学的上学了,上工的上工了,村子显得异常的平和安静。我们就在安静肃穆的气氛中,慢慢地解读这座历经二百年沧桑的古建筑。
古氏宗祠建于清朝道光年间,建筑艺术价值颇高。整块石条雕凿成门壁,高约四米;外走廊的两根石立柱,高近五米,立柱基座造型简洁,线条流畅。真令人难以想象,这是二百年前的民间工匠,凭简单的工具,用手工打制出来,又凭人力将它们天衣无缝地架起来的。正因为采用了砖石为主体构件,故此,该祠历经二百年而未被潮湿、多虫的环境摧垮。
古氏宗祠有个一段辉煌的历史。1943年被南(海)番(禹)中(山)顺(德)游击指挥部选作办公地点。1945年1月15日,广东省人民抗日游击队珠江纵队在此公开宣布成立。之后,古氏宗祠就成为珠江纵队的办公地址和举行各种会议的会址。欧初等革命前辈,在这里指挥珠江纵队第一支队,驰骋五桂山,经历大小战斗140多次,歼敌236人,伤敌211人,俘虏534人,缴获轻重机枪24挺,长短枪700多支,掷弹筒4具、弹90多枚,电台一部,火炮2门和其它大批军
用物资,取得了多次战斗的胜利(注1)。340多位革命先烈,为了民族的独立解放,永远将忠骨埋在这崇山峻岭中。
因为这一段光辉的历史,古氏宗祠一直被中山人民视为重要的革命纪念地。解放后,党和政府非常重视这个有纪念意义的建筑,多次拨款进行维修,为该祠筑起了围墙,建起了牌坊。今天,来瞻仰的人首先看到的,就是位于该祠正前方的黄顶红墙、高过五米的牌坊。牌坊门头的横额上,有原珠江纵队领导梁嘉同志题写的“广东人民抗日游击队珠江纵队成立旧址”几个苍劲有力的大字。
我们正入神地看着,古氏宗祠管理员古林寿同志赶来了,这是一位年近八十但精神矍烁的老人。五十多年前,他是欧初部队的一位英勇的战士,曾在杀敌战场上流血奋斗过,后来又为建设新中国勤奋工作几十年。退休后,他回到曾流过鲜血的故乡,担负起了古氏宗祠兼职管理员。由于他精心打理,古氏宗祠内,树影婆娑,鲜花簇簇。他说要用这种方式,来纪念先他而去的战友们。
站在插满了小三角红旗的《五桂山革命斗争形势图》下,老人给我们指点、讲解着发生在这块红色士地上的历次战斗:某某地方激战后牺牲了战友多少名;某某地方遭遇战后战死了战友多少名……老人的声音略带沙哑,穿越了历史的眼睛里,已有泪光。
步出古氏宗祠,礼堂正门前是一口不大的池塘。池塘内放养有大量的红鲤鱼,它们根本不在乎观赏它们的人,悠闲地嬉戏着。我们这才从狼烟肆虐的战场“走”出来,不禁感慨万千:和平是多么的美好而又来之不易呀!
告别张量副主任时,我抄赠一首《满江红》给他,这是曾在五桂山溶血奋斗过的老战士欧初同志的新作:回首当年,茄鼓急,峥峥岁月。八载里,几多祸患,几多壮烈。大难临头仇似海,男儿报国心如铁。持久战,歼尽彼尽残,神州悦。
世纪史,须总结。军国梦,如萌蘖。但愿榄枝多结子,莫教杜宇重啼血。上层楼,装点好山河,千秋业!
我告诉张量副主任,这就是半个多世纪来,中山人几代的精神写照与壮烈情怀。
今年三月全国人大会议期间,在中央电视台晚间新闻联播中,我高兴地看到了这样一条消息:中国人民抗日战争纪念馆“澳门与中国抗日战争展室”正式对外开放。我现在还无法看到详细的展览资料,但是开以肯定的是,凡是参观过这个展室的人,一定开以得出这样一个结论:民主革命先行者孙中山的故乡,不仅仅是在这二十多年里创造了一个个经济奇迹;在五十多年国难当头时,中山人同样书写了一个个奇迹。从上个世纪到二十一世纪,我们中山人总是走在时代的前列!
注(1)资料数据录自《中山文史》第47辑。
[版权所有] 未经许可,不得转载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