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 妻

 

  “喂,你楼下的自行车扛上来。”

   “那是你的车子,你骑,你自己扛。”

   他们像一对野山羊,大眼瞪小眼,互相看了一阵子,之后,妻子自己下楼去扛自行车了。

   “你还是个吗?”她说,“嫁着像你这样的男人算我十辈子倒霉。”

   “哼!”丈夫鼻子响了一下,他下在专心摆弄一盆花草。“我宁愿给别人扛,”他头也不抬地说,“给你扛,我不愿意。”

   当晚他们就少了架:丈夫摔碎了热水瓶,妻子随即也摔碎了手中的玻璃杯。

   深夜,妻子倒头睡了,他也轻轻处下。仍然处在妻子的脚。只要吵了嘴,妻子就不让他处一头。按照时毛说法,这叫性惩罚。他处不着,妻子身上的热气和伴随着热气的女人味浸润着他。他试图抚摸妻子的腿,妻子没有反应,妻子未必真睡着了。

   他再试图抚摸妻子的臀部。隔着三角裤,他仍然感到女人的温馨。妻子还是没有反应。这鼓舞着他爬妻子那一头,他想只要把妻子一抱,妻子不声不响地任他摆布,便是从战争走向和平。

   出乎意料,妻子这次打破了他的和平美梦。猛然翻身把背部给他的进修还伴随着一声无情的“哼”。他灼热的身子像被烧了一盆冷水而滋滋发响。被子里的自尊心受到伤害,太过分了。

   本来他们两个相亲相爱,过得好好的。可是,妻子要按妻子的方式治理这个家,他又爱提异议,而且坚持“原则”不肯让步,于是,生活中就时不时燃起硝烟战火。那天,丈夫要在菜里放辣椒,他说有点辣味开胃。妻子认为吃辣椒上火,对皮肤不利。他们因此都红了脸,就这样吵开了头。

   此后,他们便经常吵。但每吵一场,丈夫和妻子同时想道:当初要是不吵那一架该有多好。两个人都不想吵,却又忍不住要吵。吵架使他们吵上了瘾。

   这次,他们没有等到天黑就迫不及待地吵开了。吵惊动了四邻。另一只水壶也摔碎了,杯也摔碎几只,桌、柜上摆设的小工艺品荡然无存,易碎的变成了粉片,不容易破碎的七零八落,滚满一地。只是那部彩色电视机,大概是价值昂贵,仍是安危屹立,丝毫无损。

   入夜,黑洞洞的房子里,丙人余怒未消,妻子睡在这一头,丈夫睡在那一头。他们都感到委屈,同时也感到痛苦,觉得这样的日子过不下去。可是他们又清楚,他们还得过下去。

   第二天,丈夫一早就出去了。他没去上班。他想:我拼死拼活爬脚手架挣那么多钱干什么?往后多点休息喝洒饮茶,有机会就去采摘“野花”。他按照这个思路走进酒楼,点了牛肉和鸡肉和支九江米酒,一个人坐在那里,自斟自饮,大吃大喝起来。

   妻子轮休不用上班,还睡觉。她是丈夫早上出去后才进入梦乡的。突然,她被一声巨响惊醒。她看看表,十点了。她朝窗户望了一眼。啊!丈夫工作那个建筑工地出事了!建筑工地上空弥漫着一团尘雾。不久,还听到远处传来的救护车的尖厉叫声。她想:这个死鬼该不会有事吧!她站到窗前来,心里格登一下,她仍然站在窗前,凝视着那团雾。她一直站到十二点。

   十二点,丈夫回来了。他回来了,他泪流满面,像个疯子,醉醺醺地撞开房门。

   “工地出大事故了,楼塌了。我们班组的人,全死了。只剩下我一个,我今天没去上班,躲过大难……”

   妻子目不转睛地看着丈夫,像不认识似的,从头到脚,看了一遍又一遍。突然,猛地朴身前把丈夫抱住。他们双双哭着,抱作一团。过去那些无休止的无聊无味无价值的家庭战争创伤,都被那美妙温馨情爱给淹没了。

   他们一直抱到太阳落下去还没有分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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