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垂平野阔 月涌大江流

                      —— 李容焕诗歌印象

  中华是诗歌之国。诗,是中华民族文化精神的结晶。三千多年来,中国的诗人们用诗歌这一独特的艺术形式,简洁而形象地记录和表达自己的欢乐、忧虑、情感和欲望。从《诗经》和楚辞,从唐诗和宋词,从格律诗和现代新诗,在这时而冲突、时而融洽,此起彼伏、此消彼长、多姿多彩的而又脉络井然的诗歌史中。我发现一个有趣的文学现象:能诗者,多能文。且有许多更是“诗文双绝”,唐宋八大家之中,韩愈、柳宗元、欧阳修、王安石、苏轼,都是“诗文双绝”的旷世奇才。即使在使用现代汉语的今天,华夏亦不泛诗文并茂的天才,“五四”时期的鲁迅、胡适、郭沫若……等;稍后的有徐志摩、朱自清、艾青……等;隔海相望的亦有柏杨、余光中……等。

  在我生活和工作的地方,在这花木葱笼、碧水蓝天、风光旖旎的名人故里──中山市,就有一些能诗能文的“文学奇人”。李容焕先生,笔名李秘,祖居中山,“土生土长”的中山人。或许是得这800多年历史名城的荫庇,李君不但文采葳蕤,颇具底蕴;与之相辅的,他的笔下所就新诗,亦是艺术性强,颇见气韵。人民日报社、《小小说选刊》……等单位,曾于1999年主办全国散文、小小说征文活动,李君独占鳌头,其作品《嫁》独获小小说征文第一名。在2003年,中国作家协会诗刊社主办的区域性诗歌征文中,其佳作《春光曲》,亦获得了前八名的好成绩。近年来,其诗文曾见于《人民日报》、《南方日报》、《作品》……等大报大刊,并结集出版了小说集《嫁》和报告文学集《寻找高手“角斗”》。李君从政,出差旅途,工作闲余,常埋头伏案,笔耕不断,佳作频涌笔端。

  著名学者、北京大学教授谢冕先生谈及著名老诗人牛汉,曾对我言:牛汉先生是一个极忠厚朴实的老诗人,但若读牛汉先生的诗,则是“若用铜琶铁板来伴奏恐怕还不够,要用大鼓、要用那敲得震天动地的,让人惊心魂的大鼓才够味。他的诗与一切的温柔敦厚无涉,也与一切的中庸平和无涉,他的诗是用历尽苦难的生命深处渗出的汗水、泪水和血水写成的。”著名散文家、北京大学客座教授、人民日报高级记者卞毓方先生,在和我闲聊中谈及台北采访李敖时,惊觉笔锋犀利,文如投枪、匕首的著名作家李敖竟是一个十分谦逊的、脸常显微笑的、文弱的满带“书卷”之气之人。

  在和李容焕先生的交往中,我亦有同样的,这样有趣的感悟。李君军旅出身,俨然一条山东好汉,粗看外表,毫无书生模样。观其接待南来北往宾客的豪爽,意气风发,更难联想,他竟是一位能文能诗的行家里手。诗既讲意象,更求工整,讲究布局、言巧。古言云:“两句三年得,一吟双泪流”、“吟成五个字,用破一生心”李君的诗作中,既见激情,更见文笔的细腻。他的作品情感饱满,朗读其诗作,有荡气回肠的快意;在畅快之余,又使人有所感悟和回味。文学作品在反映多姿多彩的社会生活的同时,也反映人的丰富多彩、复杂纷纭的不断变化着的思想和感情。感情即情感,它是人们对外界的刺激的比较强烈的一种心理反应,是人们内心世界里无限微妙、纷繁的情绪的总和,是人类的复杂的心理现象。诗歌是以抒发真实的、强烈的、带有普遍性的情感为其主要特征。即:抒情。《春光曲》就是他抒情作品中的一首闪光之作:

春光是冰雪融化时的一声脆响
春光是柳树新枝上的一抹新绿
春光是奶奶手镯上七彩的炫耀
春光是孩子们装进压岁钱的新衣

春光闪动在春联贴墙的一刻
春光跃动在少女怀春的一瞬
春光由雏燕从冬的尽头衔来
春光由牛犊从耕耘的脚下走来

春光由春笋从泥土深处凸出来
春光由春妹子从浣衣时蹦出来
春光担在阿爸送肥下田的粪筐上
春光握在阿哥播撒种子的手心里

春光藏在阿妹上学路上的书包内
春光贴在打工族上班的脸颊上
春光挂在新战士训练的刺刀尖
春光跳上了诗人意境的琴键……

  《春光曲》全诗四段十六行,通过递进的连环,诗人淋漓尽致地抒发了“春光”在心中的“臆想”,将人们日常目睹的普遍现象,通过自己的丰富情感,抒发出“春光”就是“冰雪融化时的一声脆响”“柳树新枝上的一抹新绿”,“春光”更是“播撒种子”的希望、“上学路上”的快乐,它写意地“贴在打工族上班的脸颊上” ……

  文学大师巴金,曾满含情感地说:“不是我的作品,比别人的写得好,而是我的情感比别人丰富。”诗的生命,在思想激情的光芒之中闪烁。缺乏情感的形象,无疑是纸扎绢制的鲜花,虽然艳丽,却没有生命。诗歌是情感的倾诉,没有情感的诗歌,是一堆没有生命力的文字。

  诗歌贵在含蓄。“象征”是诗的最常见,亦极难运用的一种手法,它通过具体的形象,启发性地暗示诗的背后所隐藏着的思想内容。象征就是把看不见的,摸不着的抽象概念,寄托于具体的事物,并表现出来。在李容焕先生的诗作中,便可经常看到这种手法的运用。如:

  “雷锋精神呵,携着/徐徐春风,吹绿/亿万心灵的旷野/荡涤,污浊与尘埃/用永不生锈的螺丝钉/拧在无数个/与时俱进年代的/平凡的岗位……”(见《三月,雷锋微笑着走来》)

  诗人用可感性极强的富于多重意义的外在形象“徐徐春风”、“永不生锈的螺丝钉”象征性地表达了雷锋精神的永存,而雷锋精神的永存,诗人更深化地形象为“拧在无数个/与时俱进的年代的/平凡的岗位……”全诗读后,使人有“雷锋精神永存”的共鸣。“三月,雷锋微笑着走来/他从一位伟人/龙飞凤舞的狂草中/缓缓走来”熟悉历史的人们,读到这里,便油然想到一代伟人毛泽东向全国人民号召“向雷锋同志学习!”的题词,诗人没有直接写这段往事,但诗句的含蓄远胜于直白的表露。一首诗,它所包含的间接内容越深广,则诗就越精练、含蓄和耐人寻味。

  由此,我又想到了他的诗歌《珍珠港》的形象。一首诗如果缺乏具体的、鲜明的、富于个性特征的感性形象,就很难被人认同为一首好诗。恩格斯曾生动地说:“我们只能吃樱桃和李子,但不能吃水果,因为没有人能吃抽象的水果。”好的诗歌,其语言是生动的、形象的,富于动作地“跃然”纸上;而不是抽象的、概念的,毫无生气地“横陈”纸面。且看:

  “一群飞自孤岛的武士/精心选择公众假日 偷袭/冒险的成功,锁进/侵略者狡黠的笑声里。/一座水上纪念堂/活象一副棺材顶盖/历史给头号强国蒙羞/留下一个国耻纪念日。” (《珍珠港》)

  诗人用“狡黠的笑声”诗句表达了日本人偷袭珍珠港的“胜利”,而“强国蒙羞”则是美国人失败的象征,“留下一个国耻纪念日”那是多么现实的、永远的伤痛。全诗极短,共八行,读后使人深思并回味不已。由此,可见诗的语言应是可感的语言,而不应是思辨的语言和抽象的论理。诗的言语,应是形象的陶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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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李容焕先生的作品中,其作品大气,使人多有气贯长虹之感。但在细微的描写中,却又见生气盎然。如《山眼》:

湖镶在山腰
湖成了山的眼
湖泻下山脚的水帘
挂着激动的泪
湖边的草丛
是山眼的睫毛
山眼在阳光下
一眨一眨
送出迷人的秋波

  这么简洁的诗句,却极为形象地“勾律”出“山眼”的特征。没有细致的观察,没有超乎常人的感受,没有诗人的激情是绝难写出“湖边的草丛/是山眼的睫毛/山眼在阳光下/一眨一眨/送出迷人的秋波”这样高度概括,却又使人联想翩翩的佳句的。

  读李容焕的诗歌,有一种视野开阔的快乐。他的诗歌,有些诗句或许不够“简练”,但却是他真情的吟唱;有些诗句或许不太“清纯”,却有着他人生的思考;有些诗句或许不够“新奇”,却见他情意的淳厚。他的诗歌,多是他日常工作之余,人生的思考,旅途的行吟,以及关于家乡、关于往事的一些臆记。他既写抒情诗作,亦写叙事诗歌;他既写新诗,又写散文诗。所涉及的事物,都有他的情感,见其关爱。我较喜爱他的诗歌有许多,如:《瞻列宁遗容》、《大雁塔、大慈恩寺》、《叩问秦兵俑》、《瞻仰孙文铜像》、《彭老总》、《绍兴行吟》、《台风》、印度掠影》……等等。读他的诗歌,使人畅快之余,更见“星垂平野阔,月涌大江流”(唐?杜甫)的开阔。人生短暂,且平凡。但平凡中,却显不平凡。李容焕先生从政之余,笔耕不断,他的“业余劳动”,却换来了人们精神的一种享受。他是在创造许许多多的“精神粮食”呵!

  “飘飘何所似?天地一沙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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