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翘 首 盈 月
有朋自远方来,友嗜茶,大学时自称:可三日无肉,不可一日无茶。中山市近年茶文化大行其道,功夫茶室如酒楼食肆般成行成市。友人下榻的宾馆旁便有数间茶艺馆。和友人见面,相互寒喧后,步出宾馆就近挑一间幽静的茶室聚旧,品味人生。
晴朗的夜空,银色的的月光,茶室古朴的气味很容易使人怀旧。我望着窗台上的一对红纸小灯笼、小风车入神。“又快中秋节了!”友人随便的一句,油然勾起我以往的许多记忆:
七十年代初,我国的物质还很贫乏,许多日常生活用品还需凭票供应。我家兄弟姐妹不多,只有哥哥和我两兄弟,因为生活困难,虽说是四口之家,却分别生活在三个不同的城镇。哥哥自幼便由远在外地的外婆抚养,我和父母生活在一个恬静的海滨小城镇。我五岁那年,父亲因工作需要调到县城工作。
临近中秋的那些日子,每天晚上我都和邻家的小孩用红纸糊起小灯笼,扎起小风车。每每做完这些小玩意儿,我便问身旁的母亲:父亲和哥哥是否回家过中秋节?母亲说:哥哥因为要读书无法回家,父亲到外省出差学习亦无法回家。听了母亲多次这样说,心想:今年中秋节家里将是很冷清的了。心里不禁有些不悦。
中秋节来临的那晚,虽然父亲和哥哥没有回家,但却没有影响我对节日的浓厚兴趣。月亮才露出笑验,我便拖着母亲的手,提着早已做好的小灯笼,走街穿巷,欢呼吆喝着,一路上和相熟的小朋友打招呼,相互比较谁的小灯笼漂亮。我和母亲绕着小镇走了一圈,返家时,那轮皎月已悬挂正空。离家还很远,远远的我发现家里亮着朦胧的灯光,我欢叫着:爸爸回家了!
我拉着母亲的手快步走回家,果然看见父亲的那辆自行车停放在家门口,父亲正在厨房里生火做饭。原来父亲从外省学习完毕,乘车返回县城时已近傍晚,错过了乘搭最后一班返家的班车。第二天是星期天,他还来不及吃晚饭,便骑着自行车,不顾小路崎岖赶了30多公里路从县城骑车回到家里。从小我便知道父亲有胃病,每逢饥饿便会胃痛。当他颤抖着手,把一筒月饼递给我时,我竟“忘记”了去接那筒月饼,眼里含着泪水,默默地走到灶台前,拨亮炉灶里的柴火。那年的中秋月饼全家人都舍不得吃完,一直摆在那里,摆放的时间很长很长……
参加工作后,我远在珠江三角洲工作。因路途较远无法回家,每逢中秋节我便给父母挂电话以示问候。前两年中秋节,遥望朗月,思念家人,我拨通了家里的电话。接电话的是大嫂,她说:父亲和母亲出外散步未返。后来,我又多次拨通家里的电话,接电话的都是大嫂,经我多次追问,她才说出父亲因胃大量出血,到市人民医院留医已有三天,为免我挂心,他一再叮嘱不让我知道。末了,大嫂还说:父亲的病已过危险期,叫我不用担心。我听后,深为自己的粗心大意而感到疚愧……
和友人道别,返家的路上,茶室里那对小灯笼、小风车一直在我脑海盘旋萦绕。“采得百花酿成蜜,为谁辛苦为谁忙。”我出外求学工作十余年,现在父母已年纪老迈,不愿过多离开家乡,我和父母聚少离多。回到家里,已是午夜,凭栏仰望朗月,倍加思念远方的父母,我低头吟一句:“谁言寸草心,报得三春晖”。眺望盈月,伫立良久,我无法平息思念父母之情,返入屋中,拾笔写下《中秋节》一诗:
家乡的父母
他乡的游子
翘首盈月
(注:该文获人民日报社1999年散文征文二等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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