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山人的东南西北

　　改革开放初期，有朋自北方来，请其谈中山观感，友人说，中山路不好问。究其因由：原来本地人指路只有上下左右之分，而无东南西北之说。若说路程，一般只说（到达）所需时间，而少说距离。对于“东南西北几里地”的中原习惯，是有不同之处。如恰好问上一个普通话不利索者，那真是路不好问了。友人问为什么不是“东南西北”，我一时语塞，竟以英语好像也不是“东南西北”解嘲。为此，曾与有心人探讨，曾翻阅乡土文字资料，原因未明，反正中山人就是少有“东南西北几里地”的说法。如著名乡贤郑彼岸先生写过一篇500多字的长诗《走翠微》，叙述一少女自濠头步行至翠微（今珠海）长途贩卖养家糊口的故事，具体的路途描写不见东南西北，提及路程也是“三个钟头”、“三塘汛（石岐话十里称一塘汛）”。时至今日，外地人问路难的情况有很大改善，城区新式路牌上都标有方向，路人中“普（通话）盲大为减小”，但本地人的“上下左右”没有多少改变。
　　其次，有关中山人的“东南西北”的趣事很多，指路只是其一。这有趣是相对而言，“上下左右”与“东南西北”，文化习惯而已。文化本无优劣之分，但为了丰富自身的文化，很应该了解别人的文化。假如我们接待北方来客会用“东南西北几里地”，说不准让客人有宾至如归的感觉。
　　发展旅游，硬件投资固然重要，软件水平，譬如文化氛围的深厚是吸引游客的重要因素。独在异乡为异客，最容易因文化习惯的不同产生误会，甚至闹出笑话。笔者有亲身体会：有一次在德国，友人送我们去比利时的安特卫普谈生意，路过布鲁塞尔顺道游览。为问路，这辆德国车竟在比利时国会的门口随意停车，司机向守卫国会的礼兵问路，这令我们不可思议。另一次，法国友人送我们去意大利游览，在威尼斯找停车位相当困难，司机见有特殊车位空着便冒险停车，一路上游览却担心着车。中间就餐时向餐厅的老板打听，回答是：本地车停肯定不行，外地车停可能没事。结果确实如此。在佛罗伦萨，我们的车曾误入单行道，也可能是法国车牌而免遭麻烦。这是否是发达的旅游地区的共同的文化特点呢?
　　外地人来中山旅游，带旺了中山。外地人士移居中山，有助于中山的发展。近年来中山经济的腾飞，是市民津津乐道的话题，但窃以为，难能可贵的是东南西北的移民带来文化的交汇，积聚起来的文化嬗变使中山社会产生质的飞跃。文化嬗变促进社会发展，人类历史有很好的证明。没有“文艺复兴”（有学者认为应改译“文化复兴”）就没有后来欧洲发达的资本主义。没有十九世纪末的华侨文化带起的外向的中山，就没有中山二十世纪20—30年代的“粤中最繁盛之区，岁入甚钜，民智早开，人才辈出”的模范现象。改革开放使中山成为移民的热土，四方精英加盟中山支持了中山的文化嬗变。这过程可能是潜移默化，但我们蓦然回首，感受确实存在。
　　文化嬗变并不排斥传统文化，中山人可以永远“上下左右”。传统文化的优秀部分必将延续，必将弘扬，一个明显的例子是大部分移居中山人士接受甚至钟爱中山的饮食习惯，中山的饮食文化也因吸引了外来精华锦上添花。“山外青山楼外楼”，处于文化嬗变过程中的中山人，是否真要研究别人的“东南西北”?可千万不要在历史的十字路口上找不着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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