杂说“销烟”

　　一说“销烟”，人们自然想起林则徐虎门销毁鸦片的壮举，约定俗成，似无歧义。
　　然而正如俗话侃调的，“书越读越糊涂。”近日读到的书，“销烟不尽是销毁鸦片，也有是销售鸦片的。像《清史稿》之《列传·林则徐》，通篇所用的“销烟”皆指销售鸦片，而销毁鸦片则用“烧烟”、“焚于”的字眼。人民教育出版社把这段文字选入91版《高中语文补充教材》，课文题目为《林则徐禁鸦片》。在课文“自读提示”中，“私销”、“倾销”也是销售的意思，而没有出现“销毁”一词。
　　不知“销（毁）烟”一词最早出自何处，林则徐本人就是“销毁”的使用者。在其《会奏销化烟土已将及半情形折》及《虎门销化烟土一律完竣折》中，详细报告“销毁”鸦片的经过。销毁的方法是，在海滨“由沟道车水入池，撒盐成卤，所有箱内烟土，逐个切成四瓣，投入卤中泡浸半日，再将整块烧透石灰纷纷抛下，顷刻便如汤沸，不爨自燃。”然后等到退潮时，放水冲池，渣沫随浪送出大洋。既然林则徐在两奏折中多次明述“销毁”，为什么80多年后的《清史稿》却视“销毁”而不用，而用“烧烟”呢？
　　这应该是汉语的特点吧。汉字非拼音，是单音方块字，字字搭配，均能成词，易致混淆，有时且造成语意混乱。碰上这类情况，应当另换字眼。《列传·林则徐》既用了“销（售）烟”，那么毁烟用“烧烟”就不奇怪了。其实这种情况可信手拈来。从上世纪50年代起我们经常见到的“销毁核武器”，到现在的“销毁大杀伤力武器”，如要简写可能就是“销武”，而销售武器（军火交易）我们则习惯简称为“售武”或“军售”。更有典型例子是“销赃”一词，同时以不法手段得来之“赃物”，既可拿去销售为之“销赃”，也可赶紧销毁亦为之“销赃”。两个“销”字的共同点，就是由“销”的原义“熔化（金属）”引申为“去、散、化”的意思。
　　虎门销烟林则徐定义为“销化”，本来是用石灰水“销熔”鸦片，却偏偏有人说“烧烟”，所以不少人真以为用火烧烟。有个香港同胞在《南方周末》上说“‘销烟’非‘烧烟’。”“粤语‘销’同‘烧’同音，于是有香港电视剧拍林则徐虎门销烟，变成了烈火熊熊的烧烟，孰不知林总督是用生石灰水泡浸销毁鸦片的。”随即这位同胞认为现在国内烧假药，烧黄色出版物……收缴什么烧什么，造成环境污染。这位同胞的意见有值得商榷之处：可否换其它方式处理有害的东西，既可起震慑作用又不致污染环境。但这位同胞有拔高林则徐注重环保之嫌。林则徐明说：“至销毁之方，亦复熟筹屡试。向来用火销化，拌以桐油，其法未尝不善，第访闻焚过之后，必有残膏余沥渗入地中，积惯熬煎之人，竟能掘地取土，十待二三，是流毒仍难尽绝。”用水“销化”比用火“销化”效果更彻底而已，至于注重环保，可能林则徐当时尚未到此境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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