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年的花市

　　曾经有人称广东为"春节最后气氛"的地区，缘因广州一带的年宵花市，-"四时花似锦，万众面皆春。"(引自《董必武诗选》，下同)"文革"期间，花市一度取消，在广州过年的董老，顿有"曾经绚烂归平淡"的感叹。

　　广州的花市缘未见识，但我伴着中山(石岐)的花市长大，祖屋在太平跑南口，俗称"花王巷"的地方，正是石岐早年花市的所在。一年一度的花市，可是我童年见到的最盛大的场面。

　　花市一般开个把星期，而我们早就感觉花市的到来、因为花市的地点也是当时"沙岗墟"的所在地，春节前一个月，逢墟期已有山区村民砍些"本山吊钏花"来赶集。小孩们开始兴奋，摆花街-要过年。

　　太平路口的牌坊搭起来了，马路两旁的花架、花档搭起来了，路顿时变窄，人流显得熙嚷。花未进场，附近街道的小孩已经聚集，穿梭其间，好一个新鲜场所。

　　花品陆续进场。花市入口，首先是枝花的摊档，然后是盆花，再是吊钟花、桃花的摊档，最后是零星小地摊。这样布置，当年合理。人们消费水平不高，一般是挑选些枝花搭配成束，花费无几，应了佳节。故进得市来，已是人头攒动，水泄不通。卖花的站在摊台上起劲吆喝。买花的讨价还价，但好像是例行公事，少有价格不合撒手扭头的。

　　在盆花与吊钟花、桃花摊档，人流相对稀疏，看热闹的多买花的人少。那时候大型插花以吊钟花为主，卖桃花的只有一两档。我们特别喜欢围观吊钟花的侃价场面。每年卖的两名主角，一名"四眼佬"，一名"干声佬"，而今却是花市 的"领衔"。他俩一唱一和，妙语连珠，逗起人们阵阵喝彩。他们会因买主扮演不同角色，遇到德高望重的"人物"前来选花，他们立时变为配角，聆听买主赏花、评花，那唯诺的神态，能感染围观者生出几分恭敬 。

　　节前三天，花市进入高潮。入夜，万人空巷，人们往往举家汇入花街。此时，买花好像不是主要，"逛花街"才是正宗。人们不约而同把手中鲜花举过头顶，顺着人流荡漾在花的海洋，那春天的气息莫不令人酣醉。璀璨的灯光映照着一张张喜庆的笑脸，真是天堂何比人间!

　　花市高潮，也是附近小孩们最"忙"的时候。我们整天泡在花市里，一是享受热闹，接受"市场"的启蒙；二是采集"免费"的花品。我家居住的集贤坊以及马路两边的"骑楼"，此时已是花档的仓库。游荡其中，可以"执"到一花枝，收集，分选，成束，即可拿混入人流。一连几天，乐此不疲。当然"执花"只能效果平平。有勇敢者，不惜"铤而走险"，到花档"按图索骥"。这举动，当时还博得小伙伴们的羡慕。

　　就是这样的花市，就是这样的童年。我的童年，巧合早年的花市。进入中学不久，"文革"开始，随即"破旧已怃花上市。"待到花市完全恢复，我已过了弱冠之年，且花市已搬离"花王巷"，并屡屡变换地点，对我已失去了吸引力。当今花市的规模及内容与从前不可同语，但如同我们怀念"逛花街、着新衫、烧炮仗、兜利是"的儿时新年，我回味早年的花市：花市上还有"两佬"相声般的表演吗？吊钟花绽开，吐下成千上万的花钟，还能引我们天真地遥听春天的风铃声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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