柴的琐忆

  眼下有电视台正在播放《柴米新人类》,剧名新异,笔者老土不知何解,却对“柴米”的柴字有所感触,怕是困难时期缺柴少米景况的条件反射。柴,今日不知石岐何处有售,在老百姓心中可能只能剩下一个概念而已。关于柴,窃以为就是不成才的木,仅配作燃料。在电与气等现代能源出现之前,柴可是人类须臾不可缺的东西,怪不得先人把它放在“开门七件事”的首位。
  中山曾是贫木地区,明清以来人口急速膨胀,原始森林早就消失殆尽。抗日战争期间,五桂山区的林木多次遭受日本侵略者的破坏,大面积成为光头山。到1958年“大炼钢铁”,仅有的“山林”也遭“灭顶之灾”。柴自然成了紧缺商品。
  从记事起感觉家里是特殊情况才烧柴。最早时主要燃料是“老(大)糠”(稻壳),那老糠火力猛,耐力强。家里有专门的老糠灶,主炉后面带有一二个副炉,主炉烧糠,副炉余热利用,主炉做饭,副炉煲水。记得母亲等饭熟了,不再投老糠却放一个微型瓦锅在糠炭里面,炭火足可煨熟一碗稀饭喂饱牙牙小弟。
  之后,老(大)糠没了来源,因为新的稻米加工方法把米皮与谷壳一并粉碎作为饲料。石岐少了一个燃料品种,家里转为烧“芒”。芒草即野(山)草,山区农民割断晾干之后赶集时卖。那时的沙岗墟是市民必到的地方,有相当多的家庭要在这里解决“每一件事”。芒的质量(或品种)以“大骨”来分成色。大骨者,芒草里含木质多也。木质多才能“好炭”,如不好炭,烧米饭的末工序——“”就不好掌握。烧芒做饭,全靠手工操作,故小时候由母亲派工或自告奋勇向炉堂里喂芒草,随着炉火升起母子感情油然热乎。
  后封山育林,要以煤代柴,先是煤球,后是蜂窝煤块。柴也计划供应,但少得可怜,仅供引火之用。虽是计划,有时也难以保证,柴煤店经常排长队,有柴买柴,无柴买煤,如排不来可以走远路去“柴仓”碰运气。既是仓,挑选空间就大些。挑拣柴也有学问,荷木柴好于松柴,松柴燃烧起来黑烟太令人讨厌。如经验不足,买到废柴(即朽木,燃烧起来能量很低)者就怕被人嘲笑为“废柴”(石岐人讥讽人的能力低下——“废到木耳都唔生”)。相对废柴,会有好柴。尽管柴的供应量微乎其微,还有人打柴的主意:在此木中淘出最佳者,岂不充“材”?笔者结婚时,家具中就有两只脚(台脚)是一个师兄慷慨赠予的好柴。
  当年工厂招工,“有柴烧”的单位是令人羡慕的单位。船厂,产业工人且有固定的木柴供应,教人趋之若鹜;糖厂,甜蜜的事业且有“蔗渣”(不错的燃料)分配,也是高人一筹;就算木农具厂,沾了木自可抖一抖。那时虽是物质匮乏,但不乏亲戚朋友提携照顾,街坊邻里相助,有熟人会带我们冒名顶替去工厂买些没有硬性指标的木糠(木屑)。可能是少年目标小些,我们兄弟钻到车间旁边动作快些装它一两袋,只要司磅员高抬贵手便告成功。印象中司磅员即使发觉是冒充者,也顶多是例行公事呵斥两句,无勒令将木糠倒回原处的。
  石岐历史上也曾有柴的辛酸。日本鬼子占领中山时,民不聊生,有侨眷断了外汇即没了生计,空守着“石屎楼”(侨房多有钢筋水泥结构)而无柴米。倒是住砖瓦房的还可“饮鸩”拆些木料当柴,或卖或烧,故当年有“石屎楼不如砖瓦房”之说。直至上世纪的70年代,石岐郊区仍可见沦陷时遗留的无顶之屋,其中有些是日寇暴殄的,有些是饥民拆毁的。
  动荡年头,人们习惯“备战、备荒”,柴也属备荒之物。有的家庭家无长物,却有两捆柴。笔者出身算是典型石岐人家,记得家里总是有柴储备,个中柴龄比我年龄还大。成家立室之后,分家必分柴。可是到了90年代初再次搬新屋,终于忘本,把“文物柴”送与乡下亲友了。

 

[版权所有] 未经许可,不得转载

内部交流 | 意见反馈 | 文化导航 | 注册会员

中山市文化广电新闻出版局版权所有│信箱:whj@wh3351.com
技术支持:中国电信中山分公司 中山市信灵通讯技术有限公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