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年

作者:黄卓荣

时 间：大年初一
人 物：村长、茂叔、三嫂——茂叔妻

幕启。普通农户家庭。舞台正中一桌三椅，
桌上摆菜肴、酒、杯。三嫂在桌上摆弄。
远近爆竹声，新年气氛。
村长 (手拎两瓶酒笑容满面上，敲门)茂叔!三嫂!
三嫂 来啦!大年初一，一早有客到!(开门)开门大吉!
村长 (满脸堆笑)三嫂，恭喜发财!
三嫂 (楞住)恭……恭喜……(转身跑屋内)阿茂!阿茂!
茂叔 (睡眼惺忪，扎裤带急上)出什么事了﹖
三嫂 (指门外)外……外面……
茂叔 谁啊!看把你吓的……(走门前)
村长 茂叔，恭喜发财!
茂叔 啊﹖（似惊似笑，脸色霎时变幻，转身跑屋内
三嫂 看见了﹖
茂叔 看见了，象是村长。
三嫂 不象村长，村长不会笑。
茂叔 会笑的不是村长。
三嫂 村长不来拜年。
茂叔 来拜年的不是村长。
村长 (进屋)茂叔、三嫂，今天来拜个早年啦!
　　　[茂叔、三嫂看村长，神色怪异。
村长 你们看野人呀!年是新的，可我这张脸……
茂叔 象挂历，一过年就变了。
村长 茂叔、三嫂!
茂叔、三嫂 到!
村长 (哭笑不得)你们这是……唉，我不是来搞民兵训练的，一笔写不出个何字，我们说到底是亲戚嘛!
三嫂 不敢。
村长 这都怪我，很多年没串串门，说说心里话了。
茂叔 村长，这不能怪你，当领导的，忙着哪，在街上碰着，用眼睛打个招呼，就够了。
村长 茂叔。
茂叔 在呢!
村长 (指椅子)来来来!大家都坐下，别弄得太紧张，新年了，高高兴兴，大家都放松、放松!
茂叔 对!放松放松。
　　　[茂叔说着就拉着三嫂做广播体操。
村长 你们这是干什么﹖来，坐下。
　　　[茂叔僵硬的坐，象木偶似的。
村长 (见状，对茂叔)放松。
茂叔 (一放松，就瘫坐在椅子上)村长，我都放松了
三嫂 (将茂叔扯起，拉一旁)早上乌云盖，无风雨也来。他一来，准有事，你啥事得罪他了﹖
茂叔 没有。
三嫂 没有﹖他一来就有了。
村长 茂叔，我今天，一来是给你们拜个年，二来嘛，是让你们给提意见。
三嫂 (对茂叔)这不，来了。
茂叔 村长，你别说了。我知道，你今天来就是为了我申请租借南坡那块山地，准备开花场、种草皮，挣点钱的事。
村长 对，就是这事儿。
茂叔 两年没批下来。
村长 拖得太久了，我有责任。
茂叔 上个月初一，我到你办公室。
村长 我们正开会，学习文件精神。
茂叔 你说的还是那句话：正在研究，快了!
村长 是这么说。
茂叔 后来，我走到门口，回过头……回过头……
三嫂 (着急)你怎么样﹖
茂叔 我能怎么样﹖只不过……
三嫂 乍啦﹖
茂叔 呸了一口!
三嫂 啊!(对村长)你听到了﹖
村长 我们全体到会的，都听到了。
三嫂 (大惊失色)老茂，我们死定了。
茂叔 (忙检讨)村长，这是我态度不好，不尊重领导，我……写个检讨，过了年，交你手。
村长 不不不，该检讨的是我们，不是你们
三嫂 (将茂叔拉一旁)都听清楚了﹖
茂叔 听清楚了，他今天有点不对劲。
三嫂 笑容满面，初一拜年，倒过来让我们提意见。指自己脑袋该不是，这儿病了﹖
茂叔 (一惊)这……大年初一，有个三长两短，倒在这儿，我们可赔不起呀!
三婶 这，这可怎么办哪﹖
　　　[茂叔，三嫂惊慌失措。
三嫂 (醒悟)我知道他那儿病了。
茂叔 快说。
三嫂 你看见没有，一大早就拎着两瓶酒。他呀犯的是酒病
茂叔 喝醉了﹖
　　　[茂叔走到村长身边闻闻。村长莫名其妙。
茂叔 不对，他今天身上没酒味儿，没喝酒。
三婶 这是没喝酒的酒病，脑子没酒气，发了癫，你没听他常说，没酒没精神、没酒脑不灵、没酒事不成。
茂叔 这么说，该用酒治他的病。
三嫂 对!这药一下就灵。(对村长)村长，你这贵客，难得来一次，今天无论如何吃了饭才走。
村长 好!都是一家人，我就不客气了。
三嫂 老茂，上酒!
村长 茂叔，三嫂，对不起，我戒酒了。
三嫂 戒酒﹖村长，大年初一，你还不忘拎两瓶酒呢。你戒的是哪门子酒啊﹖
村长 这两瓶酒是给茂叔喝的。
茂叔 不敢不敢。村长，这酒你可不能戒呀!
茂叔 是啊，戒了酒，就不能当村长了。
村长 谁说戒了酒就不能当村长了﹖以前就是给酒坏了事。
三婶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村长，来!(倒酒三杯)浊酒一杯喜相逢。(递上)干!
村长 (推辞)我真的戒了。
茂叔 (将三嫂拉一旁)他不喝，没辙!
三嫂 看我的!(举酒瓶，对村长)村长，你看清了，这不是酒，是药!
村长 啥﹖药﹖
三嫂 不不，是……相传秘方，自家泡的药酒，当归、天麻、白芷、防风，提神、驱风。
茂叔 对!醒脑子。去邪风!
村长 真的﹖
茂叔三嫂 真的。
村长 (果断地)行!这酒，不，这药我喝。（端起酒就喝)茂叔，三婶，不瞒你们说，昨晚，我是一夜没睡啊。
三婶 咳……不就是过年嘛，你有啥激动的。
村长 不是激动是心痛啊新年到了，我明白：是该醒醒脑，驱驱风了。（倒酒，边喝边说)我要驱驱脱离群众的官僚风；不调查研究的主观风；办事拖塌的老爷风……
茂叔 （见状，拉三婶，小声地)你看你看，又说胡话了不是﹖
三婶 酒不够量。(吩咐)快斟酒。
村长 (举酒杯)茂叔，三嫂，来，干了!
茂叔、三嫂 (举杯)干！把这酒，不，把药干了!
　　　[三人一饮而尽。
村长 (猛拍桌子)茂叔!三嫂!
　　　[茂叔，三嫂惊吓倒地。
三嫂 (惊喜)有门道了!
茂叔 村长回来了!
茂叔、三嫂 (爬起，站村长旁)村长，有什么指示﹖
村长 心痛呀，我丢了最宝贵的东西!
茂叔、三嫂 村长丢东西了﹖
　　　[茂叔、三嫂分头在地面寻找。
茂叔 找不到。
三嫂 没有。
三嫂 (对村长)村长，请你再指示指示。
村长 我，算什么村长工作没做好，对不起你们，对不起父老乡亲
茂叔 (失望，对三嫂)你这药，没效。
三嫂 不是没效，是不够量，这一小杯，算啥，你没见他们喝酒，一瓶一瓶往肚里倒。示意换大杯。
茂叔 (拿起大杯)这么说，还得灌﹖
三嫂 灌!灌他个天昏地暗。
茂叔 可我，酒量浅，不行。
三嫂 我上!
茂叔 你行﹖
三嫂 豁出去了。
茂叔 (握三嫂手)老婆，你为了我们村的发展作出牺牲，我代表全体村民感谢你
三嫂 (一副英勇就义神态)老茂，我一倒下，以后的事就靠你了，备酒
茂叔 是!(倒酒)
三嫂 (晃臂伸拳，对村长)村长，哥俩好!好就好!好就好!
村长 (莫名其妙)你干嘛﹖
三嫂 村长，你刚才不是说放松放松嘛。我们来个猜拳行酒令，猜错罚酒一杯。怎么样﹖
村长 好哇!猜就猜!(捋袖伸拳)
　　　[茂叔一旁帮腔，跺脚，倒酒。
村长、三嫂 (猜拳）哥俩好!好就好!
村长 (同时伸指)一点红!
三嫂 (同时伸指)七个巧!
三嫂 (大笑)村长输了，喝!
村长 好!好!我喝!(举起大杯一饮而尽)
村长、三嫂 哥俩好!好就好!
村长 (同时）六六顺!
三嫂 (同时)八匹马!
村长 (略显醉意)你……你喝!
三嫂 （爽快地)愿赌服输，我喝!(饮酒)
村长、三嫂 (继续猜拳)哥俩好!好就好!
村长 (醉态)三……三个代表好精神!
三嫂 (同时)十个满!(一听，大笑)村长，你……你喝醉了!
村长 我……没醉，心里醒着哪!工作组进村了，我让你们提意见，还没提哪!
茂叔 (旁白)他这病咋这么难治﹖还得灌多少酒下去啊﹖
三嫂 (醉态)提意见﹖你让我提，我就……提!
村长 说……你大胆说!
茂叔 老婆，你可别乱说。
三嫂 (指村长)你……这个村长，几年来，我们村贫穷落后，你……挂在心上了﹖
村长 我……﹖
三婶 村民的酸甜苦辣，你……放在心上了﹖
村长 我……﹖
三嫂 为了带领村民们早日奔小康，我想租用山地开花场、种草皮，可都申请两年了，你们还是研究研究，讨论讨论。
茂叔 老婆大人，求求你别说了!你再说，哪块地就没指望了。
村长 说下去。
三婶 你们……(指村长)你们这是衙门老爷……官僚作风!
村长 好!骂得好!
　　　[三嫂大笑，继而又苦涩地哭了起来……
三婶 我磨破了嘴皮，跑断了腿，谁知我心里的苦，啊……
茂叔 (呼天抢地)翻车倒大霉，大年初一乱了套，(取酒瓶看)喝的都是这瓶酒，一个没治好，一个昏了头，这指酒瓶这酒是真还是假﹖
村长 茂叔，三嫂，谢谢你们。今天狠狠敲了我一棍子，我……知道痛在哪儿了!(从口袋掏出一纸，递茂叔)你拿着，签上名，我在这儿等着
茂叔 (接纸，旁白)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对村长)村长，我两口子两桩罪都得写上﹖
村长 写……写(伏桌上呼呼大睡)
茂叔 (将纸塞三嫂手上)你干的好事!夫唱妇随啦!
三嫂 (看纸)写就写，不就是写检查嘛，也不是一次两次了。(将纸翻过来倒过去看)上面都写满了，写哪儿啊﹖
茂叔 你是喝多了花了眼。(抢过纸细看)上头真爬满了字呢!(念)租地合同，甲方：何家村村委会，乙方……
三嫂 你没喝醉，念什么歪经!
茂叔 你是歪了眼，看不清!过来!
茂叔 (念)经村委会研究……
三嫂 (念)同意何茂租用南坡山地五十亩作花场用地……
茂叔 合同书!这就批下来了﹖
三嫂 不是假的吧!在大年初一。
茂叔 (指村长)他真的让我们提意见﹖
三嫂 说的不是胡话﹖
茂叔 这么说，他是真笑﹖
三嫂 村长真的会笑了﹖
　　　[茂叔、三嫂走村长旁，村长鼾声如雷。
茂叔、三嫂 (深情地)村长!
三嫂 喝了酒，身子发冷，老茂，别让他着凉了。
茂叔 (将衣服轻轻披在村长身上)村长，睡个好觉吧
　　　[音乐声起。
三嫂 (意味深长)新年到了……
　　　[远近炮竹声响起。
　　　[切光，闭幕。